闻离晓想起来了，那时候将段燃送回实数界的时候，他当时尚未完全形成的人格莫名闪过了一丝心疼，便将那个头一次闯入深渊的男人的能力稍微调整了一下。
每次恢复伤势之后，就增加对对应攻击的抗性。
——这样，至少下一次，他受的伤能够再轻一点吧？
那时候的深渊如是想。
回想起这段记忆，闻离晓忽然有些怅然。
和太阳与死亡之神说的不同，当时的他没有杀死段燃，甚至对段燃非常和蔼，回答了段燃一些问题，就打算把段燃放回实数界去。
但是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听说了虚数界的事情之后，沉思了一会，却表示他想进入虚数界。
……
“为什么？”
漆黑的虚空中，那个无从辨别、略有些淡漠的声音道，“虚数界不够完整，而且只有你在实数界死亡才能进入虚数界。”
段燃手肘支在绑着自己的触手上，断裂的小指上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来，盖住了漆黑触手表面的神纹。
他微微笑道：“因为我感觉，想要拯救实数界，就得先拯救虚数界。”
“虚数界只需要补完历史，就可以完整。”深渊拒绝道，“不需要你拯救。”
段燃微微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只有先拯救你，才能拯救两个世界。”
一介凡人居然对当时两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说“拯救你”，这有些可笑的话语却没有让深渊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祂只是平静地道：“我不需要你拯救。”
“你是打算为虚数界编织完历史之后就消失对不对？不要骗我，虽然我不在虚数界，但虚数界既然神秘泛滥，那里的人们对于神秘的态度大约和我们实数界对虚无的态度差不多。”段燃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触手，“畏惧、排斥，希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深渊沉默了下来。
“让我试试吧。”段燃仰起头，看着面前几乎能将他淹没的虚空，唇角弯起灿烂的弧度，鲜红的眸子在漆黑的深渊中熠熠生辉，“让我替你回收你的权柄，替你剿灭威胁虚数界的邪神。
“让我帮你，让我拯救你。”
深渊依然沉默着，只是捆在段燃腰间的触手稍微蠕动了一下。
段燃将脸贴在触手上摩擦了一下，眨了眨眼：“那就说好了，等我死了之后，就来帮你——你记得不要清掉我的记忆啊！”
……
闻离晓现在依然没有明白，是什么让段燃有这样的勇气，对着一个比他强了无数倍的存在说得出“让我拯救你”的话。
当时的深渊并没有把段燃的话当真，只将段燃放回了实数界。
就在几天后，深渊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灵魂冉冉上升，进入了祂的深渊，即将投入虚数界中沉睡着的段燃躯体。
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深渊将自己一部分管理的权限捏成了“弑神者”这个天赋，投入了那个灵魂中。
但他没有保留段燃的记忆。
如过去的所有苏醒者一样，段燃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从无光七日之后一直沉睡到了现在，不记得任何实数界和深渊中发生的事情。
但就算不记得，段燃依然凭借自己的本心，加入了除魔协会，纵然在第一实验室承受过阿瑞斯·海德不人道的实验依然不改初心，成为人类社会在面对神秘的最强尖刀。
被段燃杀死的那些邪神，灵魂湮灭，神秘坠落到实数界成为了实数界的食粮，权柄则回归了沉睡的深渊。
从结果上看，段燃成功了。
因为段燃的存在，深渊才捏出了太阳与死亡之神，才降临到人类的躯体上；也是因为段燃，闻离晓才逐渐从目空一切的神灵慢慢体会到人类的情感，拥有了自己完整的人格。
……
闻离晓正在恍惚的时候，听到了阿里艾斯的笑声：“深渊之神阁下，难道这点攻击就让您崩溃了吗？”
闻离晓正在回想和段燃过去的记忆，被阿里艾斯打断颇有些不悦——不过他想起现在他还在打架，回忆这种事还是等把眼前的家伙收拾之后再说。
他冷笑一声：“靠什么方式挡住我的位格，然后加倍折射回来而已。”
原理知道了，下次阿里艾斯就不可能再得手。
阿里艾斯鼓了鼓掌：“您的眼力非常好，可惜……”
还没等祂的话说完，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格攻击已经拍打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