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牵起了一抹在会议室里从未出现过的弧度——那种笑容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慰,又掺着一丝只有同类之间才会流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前的项目,你完成得不错。”
田中立刻欠身——即使坐在车里,也在执着的完成着烙印在骨子里的鞠躬动作。
“感谢部长,一切都是部长指点有方。”
贞松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大志。”
“はい。”
“你父亲上个月跟我通过电话。”
田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让部长费心了,家父他——”
“你不用顾虑太多。”贞松的声音仍然很平,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根极细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针,“我跟你父亲的交情,不需要通过你来维护。”
“……はい。”
沉默了大约三秒,贞松继续说——
“二课课长的位子,空了快半年了。总让一课课长挂名兼管,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田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
“你的努力,我可一直都看在眼里。”
贞松的语气依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田中听懂了,他听懂了这句话里每一个音节背后的分量。
正当田中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鞠躬表衷心的时候——
“咯噔——!”
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一句标准的、流利的、不带任何口音的中文脏话——从他的嗓子里瞬间爆出。
那个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谦逊有礼的田中系长——判若两人——不,简直是判若两个物种。
“蠢货!眼睛长哪儿去了?路上有坑看不见——你他妈瞎了?!”
司机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对、对不起田中先生——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
他的日语磕磕巴巴,发音歪歪扭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头上打了好几个结才勉强吐出来的——但他拼了命地在说,因为他知道——用中文道歉是不够的——在这辆车里,用中文道歉,等于没有道歉。
“すみません……本…本当に……すみません……”
田中还想继续骂——
“田中。”
贞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田中转过头,当彻底面向贞松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切换回了那副温润的、谦和的面孔。
“はい。”
“跟一个小角色,没必要一般见识。”
贞松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连不满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握笔姿势时才会使用的——耐心。
“我们是君子。所谓君子,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品位。怒气留在心里,不要表露在外。这也是身居上位者的修养。”
田中的腰又弯了下去。
“部长教训得是,是大志失态了。您的话,大志一定会铭记于心——终身受用。”
贞松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毫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