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那是一个周六,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辣。
窗外的蝉鸣被滚烫的柏油路面蒸腾得有些发焦,一丝风也没有。
我整个人窝在客厅深色皮革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皮肤和皮面粘在一起,带出一层薄汗。
厨房里,妻子正在洗碗,水龙头拧得大,水流哗哗地撞击着不锈钢水槽,在沉闷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突兀的门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种黏腻的安静。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冲着厨房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婆,开门。
水声骤停。
几秒后,妻子擦着手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纯棉居家大T恤,下身是一条短得刚到大腿根的棉质短裤,脚上踢踏着那双有些泛旧的蓝色橡胶拖鞋。
路过沙发时,她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柠檬冷香,顺手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懒死你算了。她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被支使的不满,却又藏着熟稔的纵容。
我顺势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防盗门锁簧扣动,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阿超。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松垮垮地挂在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上。
他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阴郁与恍惚,右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好像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次,他没有低头。
阿超?妻子的声音明显有些意外,原本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怎么这个点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外面多热。
阿姨……阿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口含混着。
但他旋即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妻子——这才几天,这小子已经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混杂着局促与炙热的古怪情绪,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妻子愣了一下。上次是她奖励他,这次反过来了。
什么东西啊?妻子笑了笑,侧开身子。
阿超没有吱声,侧着身子从妻子与门框的缝隙间挤了进来,橡胶拖鞋在玄关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在看到横倒在沙发上的我时,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叔叔好。他低下了头,声音重新温吞下去。
嗯。我盯着手机屏幕,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身子动也没动。
阿超有些局促地站在茶几前,将那只洗得褪色的书包卸下来放在沙发一角,拉开拉链。
他的手探进书包深处,在里面摸索了很久,像是里面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又像是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某种怯意。
妻子此时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侧,宽松的T恤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垂。
领口下面,那两枚玫瑰金乳环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探过头去:怎么了?
神秘兮兮的,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超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于从书包最里面抠出了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
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质地看上去有些粗糙,但收口的绳子上却诡异地系着一根扎眼的红绳。
他把袋子轻轻搁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却没有去解开它。
这是……一个叔叔给我的。阿超低着头说。
一个叔叔?妻子柳眉微蹙,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哪个叔叔?
阿超的牙齿咬了咬下嘴唇,几乎把那层薄薄的皮肤咬出血来,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丁伟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