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刚见到小野的时候,就觉得此人眼神直勾勾的,样子很古怪,不过日本兵都这样,他也没当回事,但到了仓库,头一天晚上,他可被吓坏了,实在没想到小野会选择上吊自杀,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他当时就懵了,怕自己回去没法交差,渡边生性多疑,赵兴忠担心他得知小野死讯后,会怀疑人是被自己杀的,可没想到天一亮,小野竟然爬起来,只是掉了层皮,身上血红一片,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模样,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小野太君根本不是人,当时他出于好奇,看到树上悬挂的人皮软硬适中,手摸上去黏糊糊的,一时兴起就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允,发现果然是糖皮,后来他如法炮制,每天晚上小野上吊后,他就用仓库里储存的浓糖浆给小野重新糊上一层新皮,周而复始,每天如此,到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于给这些糖皮吹气,赵兴忠说这是他后来想出来的主意,小野天天上吊,帐篷里堆积的糖皮越来越多,他手头又缺钱,就想把这些皮子卖出去,王登学心说这玩意儿如此吓人,谁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买个鬼头鬼脑的人皮回家去呢?
见他不信,赵兴忠笑了笑,说这东西还真不愁卖,就因为皮相吓人,很多地主老财就想买个挂在自家门口,镇宅辟邪,说这玩意儿比门神管用,他前段时间已经到乡下转过一圈,已经有人跟他打听价钱了。
王登学听罢,无言苦笑,心说人一旦被手里的钱烧包,就不知道该咋花了,然后就专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殊不知买来的东西再怎么离奇,终究是外物
。
只是他很奇怪,这个小野既然不是人,渡边干嘛要把它派来看仓库,难道他不知道这怪物每天都要上吊吗?而且它不停地上吊,目的是什么?对这些问题赵兴忠显得很不耐烦,说自己只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至于他们要做什么?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管。
“有些事儿,皇军想干嘛就随他去吧!千万别产搀和,落得糊涂总比什么都知道要好。”他感觉赵兴忠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很像是种警告。
至此王登学觉得赵兴忠并没把真相完全说给他听,而且从他飘忽的眼神中,王指导员觉得他是在刻意隐瞒。
“别想太多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如果这条命能保住,过几天还是回城享福去吧!”赵兴忠看似亲热地拍拍他肩膀。
“哎”王登学故意叹口气:“我这伤恐怕治不好了,身上皮都掉光了,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因为啥受的伤,混成现在这样到底值不值!”
“你这确实够惨的!”赵兴忠撇着嘴,告诉他这伤员是个伪军,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被火点着衣服,被烧了好一阵,等到火焰熄灭,他竟然没死,但浑身上下一块好地方都没了,由于伤势过重,军医只能在现场给他包裹纱布,当时医院里住满了日军伤员,就把他扔到这儿听天由命,每天就靠着糖浆维持,没想到一直活到现在。
“肉好长,皮难生,我要是伤成你这样,早就上吊自杀了!”此时糖皮已经全都吹胀,赵兴忠倒背着手,转过身去,嘴里小声嘟囔着。
说话的时候,王登学一直盯着对方的举动,看他转身打算离开,还背着手,枪套在他身前,暗想这是制服他的最好机会,于是跟在赵兴忠身后,悄悄接近他,趁着他不注意,突然伸开双臂,用一条胳膊卡住他的脖子。
赵兴忠正往前走,忽听背后风起,出于本能,他想掏枪,谁知对方的手先他一步,早已经伸进他腰间的皮套里,那只手枪旋即被人握在手心,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对方胳膊死死钳住,他不甘心,还想挣扎,此时自己背后又被那个冰冷的铁疙瘩顶住,同时听到背后低声喝道:“不想死就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