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衣吗?我们有各种颜色的。梦似的粉红、如霜的白色,槲果之淡紫色,郁金香红色、噢啦啦居然还有墨玉之色。演出服怎么样?套裙?不要套裙。洛与我都讨厌套裙。
购买这些衣物的指南是洛的母亲在她十二岁生日时制做的人体测量记录,(读者还记得《了解你的孩子》那本书)。我有种感觉,夏洛特在隐隐的嫉妒和不满驱使下,不是在这儿添了一寸,就是在那儿加了一磅;但由于那少女在近七个月中肯定又长了,我想我可以安全地接受这些一月里测量的大部分结果:臀围,二十九英寸;大腿围(就股沟下方54321,十七;小腿及颈围,十一;胸围,二十七;上臂围,八;腰,二十三;身长,五十七英寸;体重,七十八磅;体形,细长;智商,121;阑尾尚在,感谢上帝。
离开这些测量记录,我当然也能凭幻觉的光辉想象出格丽塔;我抚摸着我胸骨上的一块刺痛,那就是她披着秀发的头曾有一两次靠住我的心房的地方;我还能感觉着她在我膝上温热的肉体之重(这样,就某种意识而言,我便总是"和洛丽塔在-起"就象孕妇"和胎儿在一起"),后来发现我的计算差不多都正确,倒也毫不为怪。何况我还多研究了一本仲夏购物薄,因此我能带着一副颇为谙事的神态,流览各种各样的漂亮货,运动鞋,胶底鞋,为压碎的小山羊制做的压碎的小山羊皮轻便舞鞋。为我这些苛刻要求服务的一位化着妆、穿黑衣的小组,将作父母的学识和精细的描述转化成商业婉辞,比如"小了"。另一位年龄稍大、穿一身白衣裙,画着水粉饼妆的妇女,好象我对儿童时装如此精通竟今其感动了;因此,当拿给她一件前身有两个"可爱的"兜兜的裙子的时,我就故意问了一个天真的男性问题,得到的奖励是满带笑容的示范表演,表演裙子后背那条拉锁的开关方式。其次我对各种短小又简单的衣物有巨大兴趣--虚幻中的小洛丽塔们在跳舞、降落、全围在柜台边蹦蹦跳跳,吱吱喳喳。这场选购最后是以几套小屠夫式样的素净的棉布睡衣结束的。亨伯特,时髦的屠夫。
在那些大商店里,有一种神话般令人迷魂的气氛,根据广告所说,一个职业女子可以买到全身时髦的工作套服,小姐妹可以梦想有一天,她穿上羊毛紧身衫能让教室后排的男孩垂涎三尺。象真人那么大的狮子鼻儿童塑料模型,暗褐色,绿色、棕色带点、农牧神似的脸飘浮在我的身边。我发现我是那家阴森恐怖的商店里唯一的顾客,象条鱼走动在淡蓝绿色的水族馆里。我感觉到那些萎靡的店员脑中奇异的思绪,它们正护卫我从一个柜台移向另一个柜台,从岩石边移向海草,而我挑选的腰带和手镯也仿佛从海上女妖的手里落入透明的水中。我买了一只香味手提箱,把我买好的衣物装进去,然后去了一家最近的旅店,为这一天感到欣慰满意。
但是,和这个静谧的、富有诗意的、吹毛求疵的购物下午有关的,是我想起了有个诱人的名字"着魔猎人"旅馆或旅店,夏洛特在我获得解放的前不久偶然提起过。靠了一本指南的帮助,我找到它的位置在隐秘的布赖斯地,从洛的营地开车需四小时。按说我可以打电话去,但又怕自己的声音失去控制,结结巴巴象是害羞的洋经浜英语,于是决定发一封电报订一间明天晚上的双人房。我是一个多么富有喜剧性、忧郁又摇摆不定的快乐王子啊!如果我告诉我的读者我在发报时碰到的措词麻烦,他们有些人会怎样笑话我!我该怎么写:亨伯特及女儿?亨伯格与小女儿?亨伯格与未成年姑娘?
亨伯格与孩子?那个有趣的错误--结尾是"格"--最终还是成功了,或许还是我的这些犹豫的心灵感应回音呢。
而后,在夏日里一个舒适愉快的夜晚,我想到了麻醉药!噢,贪婪的亨伯特!当他独自思量他那盒神奇的药时,他难道不正是一个着魔的猎人吗?为了驱赶开失眠的鬼怪,他是否应该自己尝一片这种紫色的药呢?一共有四十片,全说出来了--四十夜,有一个柔弱的小睡者在我悸动的身边;我不能放弃一个这样的夜晚吗,只为了现在的入眠?当然不能:简直太宝贵了,每个紫色小珍品,每个精微的带着星团的太阳系仪。噢,让我为现在而伤感落泪吧!我已经厌倦老是冷嘲热讽。
在这个死气沉沉幽暗污浊的监牢里,每天的头痛搅得人不安,但我必须忍耐。已经写了一百多页了,仍未谈到点上。我记的日子已经乱了。大约是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五日。
不要以为我还能继续写下去。心脏,大脑,一切。洛面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洛丽塔。排版工人,重复下去吧,直到这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