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
她右手举着灵光,迈步走下阶梯。
土阶大约三十余,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唐遥走上前,伸手拂过布满灰尘的桌面,露出它原本的木色。
看来,这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来了。
这时她瞥见桌子侧方的墙壁上刻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深浅不一,有些潦草有些工整,像是刻字人在不同心境下完成的。
唐遥缓缓蹲下,将灵光凑近墙壁,低头辨认。
【青山娘娘显灵过。】
【在我年幼时被两只狗追着咬的时候,神像亮了一瞬,接着两只狗便呜咽地跑开了】
【我在这间庙长大,靠着偷吃贡品为生,香客们来来往往,我看着他们跪在神像前磕头,藏在神像后听着他们的愿望】
【有人求财,有人求子,有人求平安。青山娘娘不说话,他们也当她应了,欢天喜地地回去。】
【可他们愿望那么多,青山娘娘会很累的,为了分担,我会偷跑出去"还愿"一两个小愿望。东家的鸡丢了,我帮忙找回,西家的孩子迷了路,我悄悄引他回家】
【逐渐香客越来越多,贡品越来越多,我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后来有一年大旱,镇上的井都干了,他们抬着青山娘娘的神像出去求雨,在烈日下晒了整整一个月,可滴雨未落】
【他们愤怒地把神像摔了,摔得粉碎,我捡回来,用泥巴补好,重新放回神台上。】
【我不懂,他们有需要的时候,神是神,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神"就是一块烂泥吗?】
这些字迹像是年纪尚小的孩童刻下的,下面这段则笔力深厚许多。
【这些年神庙彻底荒废了,再也没有香客来了,大家认为我是扫把星,是恶鬼转世,把青山娘娘的神力克走了】
【所以,到底谁是天谁是地?谁才是刍狗?】
【天地不仁,不是因为天地坏,是因为天地根本不在乎。刍狗就是刍狗,用完就丢的东西,谁会放在心上?】
刻痕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几道刀痕。
唐遥用手触摸着这最后一行字。
目光沉了下来,写出这句话的,一定和给裴燕养鬼珠的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
上面的庙门被巨大的风力冲撞着。
“砰砰砰——!”
朱雀声音警惕:“上去看一下。”
唐遥收起灵光,两三下便出了隧道,再次站到地面上,她抬眸看向门口。
一位女子正站在那。
她逆着月光,整个人笼罩在清冷的光晕中,微微垂眸看向唐遥。
这张脸...
唐遥猛然回首看向神像,旋即又看向女子,这张脸竟和神像一模一样,就连眉间痣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青山...娘娘?”
女子脸庞慈悲,眉间红痣,声音中性且空灵,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心头一颤。
“太好了,还有人记得我。”
话落,她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观音面,蛇蝎心。
慈悲与阴鸷,在这张脸上同时绽放,让人头皮发麻。
唐遥:“?”
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女子慢慢靠近,她微微俯身,凑到唐遥耳畔,呼吸几乎是微凉的。
“刚看完我的字,就忘了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