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静谧的光影。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宁神安魂灵药清香,与一种长久沉睡后特有的安宁。
铺着柔软云锦的榻上,那袭染血的白衣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
沉睡了三月的女子,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紧闭了九十余日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眸中是一片空茫的雾霭,倒映着上方陌生的殿顶。
随即,记忆与感知如同解冻的冰河,汹涌而回。
重伤、坠落、混乱的灵力、破碎的宫苑地面、无数充满杀意的目光......以及,最后那道穿透喧嚣与烟尘,平静望向她的视线。
视线!
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晰,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定格。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猛地将目光投向室内的一个方向。
窗前。
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背影,就这样撞入她的眼帘。
与记忆中的轮廓瞬间重合。
是他。
那个在她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人。
女子绝美的脸上,血色未复,更显苍白剔透。
她以手肘支撑,有些艰难地缓缓坐起身,月白衣衫随动作垂下,勾勒出清瘦却依旧优美的肩线。
长时间的沉睡让肢体微僵,内腑深处传来绵密隐痛,但更深处,某种浩瀚而沉寂的本质,正在这具虚弱躯壳下缓慢苏醒,只是此刻尽数收敛,不露分毫。
她抬眸,再次望向那道背影,声音响起,因久未开口而带着些许低哑,却清冽如冷泉漫过玉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谢谢。”
窗前的身影似乎对她的苏醒与道谢并无意外。
闻言,他缓缓转过身。
晨光在他转身的刹那拂过他的侧颜,照亮一张年轻却已沉淀下深重威严的面容。
眉峰如裁,眼眸深邃似古井寒潭,平静地回视着她,目光中没有任何探究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置身事外淡然。
四目相对,静室内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
他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闪过,一份薄如蝉翼的玉简凭空出现在女子身前的锦被之上。
“修复伤势与损毁宫苑所耗,共计于此。”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醒了,核对无误,便可走了。”
言罢,竟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迈步,便要向殿外走去。
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对她的来历,伤势根源乃至为何坠落于此,毫无兴趣。
女子微微一怔,长睫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波动。
她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那玉简上,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神念轻轻拂过简面。
玉简内,罗列的名目清晰详尽,数额堪称巨万,但以所列之物本身的价值论,确实公允。
甚至......显得有些刻板公事公办。
“......好。”她几乎没有迟疑,轻声应道,同时试图挪动身体下榻。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试图调动一丝力量支撑时,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并非因为伤势,而是她的神念本能扫过自身原本应佩戴储物之物的指间、腕上、乃至隐于体内的须弥印记所在,此刻皆是空空如也!
大战!毁了!
此刻的她,除了这身陌生的寝衣,真正是孑然一身,纤尘不沾。
一丝极罕见的无措凝滞掠过她清冷的眸底。
眼下她本源受损,力量百不存一,更兼身无长物,若就此离开,莫说偿还这债务,便是接下来的行止与恢复,都将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引来不可测的麻烦。
眼看那道玄色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终是朝着那背影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