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进姬澜曦怀里,把脸埋在那袭还带着焦痕的青衣上,哭得浑身发抖。
姬澜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许多年前哄她入睡时那样,动作很轻,很慢,一如从前。
“没事了,娘在这里。”
林舟没有扑上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眼眶红了,嘴角却咧着。
果然,不是错觉。
那道熟悉的气息,就是娘亲。
林舟咧嘴笑着,想说点什么,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娘。”
姬澜曦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儿子,笑着应了一声:“嗯。”
白月迟站在后方几步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从踏入主峰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出了那道青衣身影。
青帝。
那个站在崖畔、以一敌众撑了整整九年的青衣女子。
那个她从小听着名字长大、曾在她最绝望时成为她心中灯塔的传奇。
那个让整个人族引以为傲的至强者。
她曾远远见过青帝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祇,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神祇,不是至强者,只是一个看着儿子和女儿、眼眶微红的母亲。
她是陛下的母亲,她是林舟和林汐的母亲,她是自己的婆婆。
白月迟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那双素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拘谨。
林渊侧过头,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带着她走上前。
白月迟深吸了口气,朝姬澜曦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微微发颤:“晚辈白月迟,见过青帝冕下。”
姬澜曦松开林汐,目光落在面前这道白衣身影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上前两步,亲手将白月迟扶起来。
那双握了九年剑的手轻轻托着白月迟的手肘,将她扶正,然后退后半步,仔细端详了片刻。
她的目光很柔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
看眉眼,看气质,看站姿,看被林渊握着的那只手上微微泛白的指节。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拍了拍白月迟的手背,笑着说了句:“还叫青帝?”
白月迟的脸颊腾地红了。
林汐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笑声里带着鼻音,又哭又笑的模样逗得姬澜曦也弯了唇角。
白月迟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终于在舌尖上轻轻落了下来:“见过母亲。”
姬澜宇不知什么时候又摸了回来。
他端着一个空碗,站在老松的阴影边缘,看着树下那对相拥的母子,看着咧嘴傻笑的林舟,看着眼眶通红的林汐,看着石案旁并肩而立的林渊和白月迟。
他把空碗往怀里揣了揣,嘴角咧了咧,终究没有走过去。
只是背靠着老松粗粝的树干,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天光。
天墟道州的城墙上,修复阵纹的光芒仍在闪烁。
道州深处,独孤烬已返回剑渊道州,李道玄在星斗大阵的废墟上开始重建阵基。
三千道州万族,正以极快的速度被人族攻陷。
但这些,都是山外的事。
姬家主峰上,茶还热着,点心还没吃完,一家人还围坐在老松下。
林汐抱着母亲的手臂不肯撒手,林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舅舅斗嘴。
白月迟为姬澜曦续茶,姬澜曦接过茶杯时笑着看了她一眼,白月迟的耳根又红了。
林渊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些年碾碎的所有道州、斩杀的所有异族、淌过的所有血路,都不及这一刻来得真实。
山风吹过老松,吹起石案上袅袅的茶香,吹起林汐的笑声,吹起姬澜宇和林舟的斗嘴声,吹起白月迟为众人续茶时杯沿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战火刚刚熄灭,这座主峰上已经有了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