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无数纪元的苍老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说不出那个字。
妖族那位佝偻的祖王,暗金竖瞳中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凝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逼到悬崖边缘之后生出的本能警觉。
他的目光从那尊浑身浴血的魔族半步仙帝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道扛着禹王槊的魁梧身影上。
魔族的半步仙帝与他同境,战力在伯仲之间。
然而就是这样一尊与他同境的存在,被一槊重伤,连第二槊都没等到便在绝望中嘶吼而死。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槊的轨迹。
不,他看清了。
但他看清了又如何?
那一槊砸下来的时候,魔族半步仙帝的火焰巨壁如同纸糊,双臂齐齐炸裂,整个人被砸入大地。
换作是他,他能挡住吗?
他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感到庆幸。
庆幸那一槊砸的是魔族,不是妖族。
但他没法庆幸。
因为魔族的今天,可能就是妖族的明天。
妖族五大妖山虽然各有传承,但半步仙帝只有他一尊。
他若倒了,妖族的结局不会比魔族好多少。
这片平原上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仙域。
妖族的那些后辈们会怎么想?
他们的半步仙帝坐视魔族被灭,却什么也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神族老者的金瞳中翻涌着冷冽到极致的寒意。
他不是在思考,不是在权衡,而是在恐惧。
恐惧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陌生了,他是神族太初神宗的半步仙帝,是神族最后也是最高的支柱,无数纪元以来从未有任何力量能让他感到恐惧。
但此刻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那一槊砸碎的不只是魔族的半步仙帝,还有他心底那座屹立了无数纪元的山。
神族一直自诩为仙域最高贵的种族,自诩为法则的宠儿,自诩为先天生灵中的巅峰存在。
但在那一槊面前,所有的骄傲都被砸得粉碎。
如那魔族半步仙帝死前的嘶吼。
纷纷步入魔族的后尘?
不。
绝不。
他不是魔族,他不会坐以待毙。
三位异族半步仙帝的思绪在虚空中疯狂交织,如同一张被搅乱的蛛网,每一根丝都连着同一个问题。
之后的路,在哪里。
而就在这时,李存孝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扛着禹王槊,从魔族半步仙帝的尸身旁转过身,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憨厚,很单纯,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但那柄禹王槊上还在滴落着半步仙帝的暗金魔血,那笑容便显得格外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