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梅雨,不似盛夏的雷暴那般狂烈,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稠的潮湿感。
那细碎的雨丝宛若无数根轻柔的银针,没入青石板路的缝隙中,激起一阵阵经久不散的、带着泥土与陈旧木料气息的微苦芬芳。
往生堂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这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显得愈发深沉,仿佛它本身就是一道通往幽冥的沉默缝隙。
空踏入门槛时,靴底与浸湿的木质地板摩擦,发出一声低沉而沉闷的轻响。
堂内的光线异常晦暗,唯有长廊尽头的几盏长明灯在微微摇晃,橘红色的火苗像是在水中挣扎的游鱼,投射下斑驳且不稳定的阴影。
空气中,一种名为“安魂”的古老熏香正在静谧地流淌。
那香味并不刺鼻,反而像是一层无形的丝绸,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空的鼻翼间,带着干燥的檀香与某种难以辨识的、苦涩的花蕊余香。
胡桃正半跪在后堂的榻榻米上。
她往日那副咋咋呼呼、跳脱灵动的模样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那双异色的桃花瞳,唯有腰间那枚赤红的神之眼,在昏暗中闪烁。
她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枚银质的香箸,极其缓慢地拨弄着香炉中残余的灰烬。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细若游丝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她的指尖盘旋、缭绕,最后散失在凝滞的空气里。
“回来啦?”
她的声音很轻,褪去了平时的活泼,反而带上了一种如深潭井水般的幽凉。
她并未抬头,但空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正像蛛丝一般,一寸一寸地攀上空的身体。
空站在原地,刚处理完法事后的疲惫感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那种从脚底蔓延至脊髓的阴冷,在往生堂这凝固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胡桃终于抬起了头。
那一瞬,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空的脸上,而是略微下移,停留在空微微起伏的胸膛处。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审视,仿佛能看穿皮囊,直抵灵魂的深处。
“客卿大人,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个大活人呐。”
她放下香箸,缓缓站起身。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显得格外清晰。
她赤着足,踏在冰凉的榻榻米上,每一步都显得异常稳重。
她离空越来越近,直到那种混合着梅花冷香与人体微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悬停在空的肩头,却并未落下。
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麻痒感在皮肤表面炸开。
那是她的神之眼散发出的火元素力,与空周身萦绕的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发生的剧烈排斥。
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短促,心脏在胸腔内沉闷地撞击着,一种生理性的战栗顺着尾椎骨悄然爬升。
“阴阳的界限,可不是能随便跨越的。你身上这些沾染的‘东西’,若是不趁早洗干净……”
她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更多的却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那双宛若盛开红梅的眸子紧紧锁定了空,纤细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隔着薄薄的衣料,指腹的凉意竟比窗外的雨水还要惊人。
“——可是会把灵魂也冻僵的哦。”
她顺势拉住了空的袖口,那力道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牵引感。
在这一片粘稠的幽香中,她引导着空向屏风后的深处走去。
那里,隐约传来了热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更浓郁的药草清苦。
转过那扇绘着彼岸红梅的厚重绢丝屏风,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氤氲起来。
一个巨大的、由厚实楠木打造的温泉桶正静静地安置在屋子中央,桶身散发着长年累月浸泡药液后的深褐色泽。
沸腾的药汤在桶内翻滚,浓稠的白色水汽如云雾般升腾、扩散,将这方狭小的空间彻底包裹。
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带着微烫湿气的药草香味在肺腔内炸开,试图强行驱散空体内深埋的阴冷。
胡桃松开了空的袖口,她绕到空的身后,赤着的足尖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