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脚步微顿。去见云霁?那个带来所有痛苦源头的、冰冷而陌生的仙君?
可是……宴潮生或许在那里。这个想法压过了心底对云霁的恐惧和抗拒。她需要找到宴潮生,需要确认那点温暖还在。
她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中山势最高、灵气最盛的那片区域走去。路径并不熟悉,她走得有些磕绊,越走,周围的景致越显清冷孤高,灵气也越发浓郁逼人,让她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感到微微的胸闷。
终于,她看到了那座矗立在云霭之中的孤峰,和峰顶那座简洁却气势恢宏的洞府。洞府外静悄悄的,没有守卫,也没有人迹。
黎愫站在离洞府尚有一段距离的山道上,踌躇不前。她不敢贸然靠近,也不知道该如何通报。正犹豫间,洞府的门却无声地开了。
云霁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正要外出,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如冰雪雕琢。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道旁、显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慌乱的黎愫,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黎愫被他冷冽的目光和语气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来找宴仙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那声“宴仙君”叫得自然又熟稔,落在云霁耳中,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云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语气里对宴潮生毫不掩饰的找寻意味。
“潮生不在。”他简短地回答,语气生硬,“他有事离山了,明日方回。”
黎愫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和恐慌瞬间变成了实质的冰冷,沉甸甸地坠在胃里。他真的……不在这里。那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今天……不在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茫然和一种巨大的、仿佛被遗弃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站在陌生的、清冷孤高的山道上,面前是冰冷疏离的云霁,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来路,而那个她下意识想要依赖的人,却不在。
身体深处,那些被宴潮生平日温和灵力暂时安抚、却从未真正消除的、因“凝魄露”和连番变故留下的阴寒滞涩,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压制,隐隐泛起细密的、令人不适的刺痛。这刺痛并不剧烈,却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她经脉和脏腑间游走,带来一种缓慢而持久的、令人心慌的冷意和滞胀感。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无处着落的不安和……隐隐的痛楚。
云霁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的不悦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原本以为她是有什么“要紧事”才贸然找来,如今看来,却似乎只是……单纯地寻找宴潮生?找不到,便如此失魂落魄?
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刺痛再次浮现,比以往更清晰。但他很快注意到,黎愫的颤抖似乎并不仅仅是情绪激动所致。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发青。
云霁眉头蹙得更紧,向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属于高阶修士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刻察觉到她体内气息的异常紊乱,一股阴寒滞涩之气,正不受控制地隐隐流转。
“你怎么了?”他沉声问,语气依旧不算温和,却少了刚才的生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黎愫听到他的问话,抬起眼,眼神有些涣散,里面充满了无助和茫然。体内的不适感在加剧,那细密的刺痛渐渐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钝痛,盘踞在心口和小腹之间。宴潮生不在的恐慌,身体的不适,还有眼前云霁冰冷的注视,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和麻木。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云霁那张冷峻的脸,那张既陌生又曾无比熟悉的脸,在极度的无助和混乱中,一个久远的、深埋在心底的称呼,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