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靴底碾出咯吱声,零推开被冻住一半的雕花铁门时,睫毛上沾着的霜花轻轻抖落。
苏恩曦跟在后面啧了声,拍掉落在驼色大衣上的雪块:“这地方要是盘下来做冰雪城堡肯定能大赚特赚。”
眼前的卡塞尔学院像被裹进了巨型棉花糖,哥特式尖顶埋在雪堆里只露个尖,广场上的青铜喷泉冻成了冰雕,水柱凝固在半空中,托着层厚厚的雪壳。
昨天那场暴雪来得凶,现在风里还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元老会议室的橡木大门被从里面拉开条缝,透出点昏黄的光。
零率先迈进去,靴底在结冰的地砖上滑了下,她迅速稳住身形,看见长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点着明晃晃的火烛,温斯顿·丘吉尔的雪茄烟气在灯光里连成雾。
“来得正好。”坐在主位右边的加百列部长招呼两人,“先知已经等你们二位很久了。”
苏恩曦往手心里哈着气,瞥了眼坐在主位的老人,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留着米开朗基罗雕刻的摩西那样长的白须,眼里却闪着古老的金辉。
“先知?恕我无知,我和学院以及背后的秘党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先知。”苏恩曦的话被风卷着撞在窗玻璃上,外面的雪又大了些,把远处的钟楼彻底吞进了白茫茫的背景里。
“我能理解苏小姐的疑惑,因为先知也是最近才醒来,秘党元老会的规矩里有记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能唤醒先知。”加百列部长解释道。
“先知面对面看见神,与神说话,神的荣耀临到先知身上;所以先知能承受祂的同在。
“神对先知说:看啊,我是全能的主神,无限是我的名;我没有开始之日或终止之年;这不就是无限吗?”
零已经解开了围巾,露出过肩的白金碎发和线条干净的下颌,她指尖碰了碰冻得发僵的耳垂:“是这段吧,我看过《亚伯拉罕血契》。”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我能听出你的话里有些难以置信,孩子。”先知亚伯拉罕缓缓开口,洪亮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响,完全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相信世上有神主宰着一切,若是一切都是神安排好的,那世间的万物还有什么意思呢,按照既定的安排降临,按照既定的安排逝去就好了。”先知眯着眼缝,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我真的能看见人们既定的安排,我看见父亲与人争执被杀死,母亲被债主活活打死,这一切都变为了现实。”先知面无表情地讲述着,似乎这是别人的故事,“从那以后,我经常看到不久就会发生的事,我试过改变将要发生的事,试过很多次,可全都失败了,一切都像是江河里的水,不管怎么改道,最后都要回到命运之海里。”
“我曾告诫过梅涅克·卡塞尔,他以后会建造一所庄园用来培养能够斩杀群龙的力士,这庄园因他而生也将因他而毁灭。”先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风姿卓越的年轻人,“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这里相聚。”
加百列部长立刻向先知颔首:“向您致敬,先知阁下。”
其余的元老们也有样学样,纷纷向先知颔首,除了某位正在挖鼻孔的副校,哦不,现在是如假包换的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向您致敬。”
“向您致敬。”
……
“先不说这些,我要的人在哪?”苏恩曦扫过在场的元老们,毕竟是华尔街的黑天鹅,在这种场面她总能迸发出强大的气场。
奥托·斯科尔兹内这时起身,领着苏恩曦出门:“请跟我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的朋友等您许久了。”
大门被拉开,强悍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苏恩曦撇撇嘴,还是跟了上去,靴跟在冰面上敲出笃笃的响,混着外面风雪的呼啸,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回音。
苏恩曦被奥托领着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床,在这里她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赤裸着身体蜷缩在角落,苏恩曦小跑过去摸她的脸:“长腿,长腿,你还认得我么?”
酒德麻衣睁开猩红的眼角,微弱地吐出一句:“快跑,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