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沈淑云,便是我往后几十年的写照。
她年近四十,依旧风韵不减。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只是在她眼角添了几分成熟的媚态,却未曾带走她半分光华。
她的身段保养得极好,穿着合体的褙子,腰是腰,臀是臀,走起路来,那丰腴的曲线隔着几层衣衫都摇曳生姿,看得我这做儿媳的都有些自惭形秽。
公爹常年忙于国事,十天半月才回府一次,每次回来,也多是在书房与同僚议事至深夜。
想来,他们夫妻之间,怕是比我们还要清冷几分。
可婆母脸上,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她永远是那么端庄,那么得体,将偌大的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我有时会想,婆母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难道就真的甘心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一个礼数周全却冷冰冰的“侍郎夫人”的名号,就此终老么?
她的夜晚,是否也和我一样,漫长而又冰冷?
这份无人可说的苦闷,便如那庭院里的青苔,在见不到光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第二节】
转眼入夏,天气一日比一日酷热。
京城的暑气像是密不透风的蒸笼,将人困在其中,动一动便是满身的黏腻汗水。
恰在此时,公爹奉旨离京,前往江南巡查漕运,大约三五日后才能归返。
而夫君在都察院查到一桩牵连甚广的要案,奉命入驻大理寺协同办案,吃住都在衙门,没有一两个月怕是回不来了。
偌大的陈府,便只剩下我和婆母两个主子。
这日午后,我在婆母房里侍奉她用茶。
暑气蒸腾,即便房里四角都摆着冰盆,依旧让人觉得心浮气躁。
婆母用团扇轻轻扇着风,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的芭蕉叶,忽然开口道:“如月,咱们京郊的翠微山庄,你还未曾去过吧?”
我起身为她续上茶水,恭声道:“回母亲,儿媳未曾去过。”
“那里的庄子,是当年我出嫁时的陪嫁。山里清凉,还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最是解乏消暑。”婆母放下团扇,端起茶盏,水汽氤氲了她秀美的面容,“如今你公爹和延清都不在府里,左右无事。不如咱们去山庄小住几日?一来避避暑气,二来,你也随我一道,巡视一下庄上的田产和账目,日后这些,总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我心中一喜。能离开这如同牢笼般的府邸,去山里透透气,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忙应道:“但凭母亲做主。”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本想带上各自的贴身丫环,我的丫环唤作春桃,婆母的叫秋菊,都是自小服侍惯了的。
谁知临行前一日,春桃这丫头也不知怎么的,下台阶时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而秋菊又恰好染了风寒,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婆母见状,便道:“罢了,她们也辛苦许久,就让她们在府里好生歇着吧。山庄那边仆从众多,不缺伺候的人。”
于是,第二日清晨,我和婆母便只带了几个粗使的仆妇,轻车简从地往翠微山庄去了。
翠微山庄果真是个好去处。
依山而建,林木葱郁,一入山中,那股子燥热便被隔绝在外,只余下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拂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山庄的规模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沿着山势绵延开去,颇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派。
管事早早便在门口候着,将我们迎了进去。
按照婆母的吩咐,我们二人分住在两个相隔甚远的院落。
最里边,最清静的一处唤作“听松院”,是婆母的住处,那里紧挨着库房和账房,方便她清点盘查。
我则住在靠外一些的“揽月轩”,方便我带着管事去庄子里巡视田地和佃户。
揽月轩的书房位置极好,推开窗,恰好能越过一片竹林和一方池塘,遥遥望见听松院的一角飞檐。
随行的下人们则被安排在最外围的仆役院落里。
因为贴身丫环没来,许多事情便要亲力亲ว为。
起初的三日,我和婆母都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