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放下茶盏,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夫人可知,近日河道总督王大人,正在秘密彻查一桩多年前的旧案。此案与海盗勾结,走私军械有关。而柳家漕运所经之地,恰好是当年涉案甚深的区域。”他将自己通过多方打探,并结合前世记忆中那些蛛丝马迹拼凑而成的“内幕”娓娓道来,言辞凿凿,逻辑清晰。
他巧妙地将柳家漕运的困境,与这桩听起来就十分严重的旧案联系起来,让柳如烟听得是越来越心惊。
“这……此事若真如孙姑爷所言,岂不牵连甚广?”柳如烟的清冷终于被打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等大事,一旦牵涉其中,柳家万贯家财,百年基业,顷刻间便可毁于一旦。
“正是如此。”孙阳语气加重,目光直视她的双眼,“王大人为人素来清廉刚正,一旦查明,绝不姑息。夫人当早做打算。”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真诚的关切,同时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柳如烟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首次出现了慌乱与无助。
她虽精明强干,处理寻常商贾之事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涉及官场的泼天大祸,却显得力不从心。
“孙姑爷……可有良策?”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孙阳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已到。
他轻叹一声,仿佛是在为柳家担忧:“良策倒也谈不上,只是……在下与王大人有一面之缘,或可设法从中斡旋一二。只是这等事情,须得密访,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孙姑爷真能有此能耐?”柳如烟眼中燃起了希望,但随即又熄灭了几分,她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夫人可是信不过孙某?”孙阳故作受伤地看着她,“我孙阳虽出身卑微,却也知义薄云天。夫人既然相托,自当全力以赴。”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让柳如烟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她平日里精明惯了,总不免以势利眼光看人,此刻见孙阳如此“赤诚”,反倒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妾身绝无此意。”柳如烟垂下眼睫,轻声说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孙姑爷三思。”
“孙某自会三思。”孙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这斡旋之事,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夫人可信任在下,将柳家一些紧要账册交予我仔细研读,以便我寻得突破口?”
柳如烟闻言,心中一凛。
账册乃柳家命脉,岂可轻易示人?
但眼下形势危急,若能因此化解危机,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抬眼望着孙阳,他眸光清澈,面色坦然,似乎并无他意。
最终,柳如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给冲昏了头脑,她咬了咬牙,轻声回应道:“既然孙姑爷如此仗义,如烟自是信得过。只是……此事切不可让旁人得知。”
“夫人放心。”孙阳心中大定,知道第一步已稳稳迈出。他起身拱手,语气恭谦,“孙某定不负所托。”
为了避人耳目,孙阳此后数日,并未直接前往柳府。
而是柳如烟命心腹侍女隔日便会送来一批账册或是一些重要的信函,孙阳则在仔细研读后,再通过相同的渠道,将自己的“分析”与“建议”送回柳家。
来来回回,孙阳接触到了柳家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也对柳如烟的行事风格和性格弱点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柳如烟虽然精明,但性子却偏于内敛,不善交际。
在处理外部事务时,虽有果断,却也常常感到孤独与无助,尤其是在其夫常年不在,身边无可靠之人分忧的情况下。
她对孙阳的“仗义”与“才干”,渐渐生出了一丝依赖与信任。
半月之后。
“孙姑爷,今日账册之中,有一笔款项出入,如烟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这日,柳如烟亲自来了花月楼,她的素纱已经去掉了,露出了一张清丽绝美的脸庞。
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愁容,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合眼。
孙阳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一阵怜惜。他知道,长时间的焦灼与压抑,已经让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