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净室的门“吱呀”一声轻响,走进来一个人。
是大嫂的贴身丫鬟,春兰。
“大少奶奶,您要的玫瑰香露和珍珠粉拿来了。”春兰将手中一个精致的托盘放在池边。
“嗯,放下吧。”大嫂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春兰放下托盘,却并未离去,她跪坐在池边,轻声道:“大少奶奶,奴婢为您擦拭后背吧。”
大嫂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春兰挽起衣袖,拿起一块柔软的丝巾,替大嫂轻轻擦拭起来。
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大少奶奶真是天生丽质,这身肌肤,比那上好的丝绸还要滑腻,咱们府里,再没哪个夫人小姐能比得上了。”
大嫂轻笑一声,道:“就你这丫头嘴甜。”
春兰又道:“奴婢可说的是实话。只是可惜,大少爷他……他总是不懂得欣赏大少奶奶的好。前儿个,奴婢还听书房伺候的小厮说,大少爷又对着那幅《仕女图》出神呢……”
大嫂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她冷声道:“休要再提他!”
春兰吓得立刻噤声,手中的动作也更轻柔了几分。
水雾缭绕中,大嫂那原本因沐浴而放松的娇躯,此刻又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但这冷意之下,却分明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与空虚。
我趴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大嫂与大哥之间的关系,竟已疏离至此。
那份作为“完美宗妇”背后的孤独与心酸,此刻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悄悄打开了她内心防备的一角缝隙。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肩头被人猛地一拍!
“嘿!小伟,躲这儿干嘛呢?”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回头一看,竟是我那在外游学数月,昨日刚回府的二哥于广言!
“二……二哥?”我惊魂未定,脸色煞白。
二哥看着我,又顺着我方才的目光看了看那半掩的窗缝,眉头微皱,拉起我道:“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跟我回书房读书去!”
我不敢违逆,只得低着头,跟着二哥悻悻地离开了。
回到书房,二哥考较了我几篇文章,见我心神不宁,也只当我是贪玩,训斥了几句便作罢。
我却心里一直想着净室中的那一幕,大嫂那落寞的身影,和春兰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在我脑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发展·旧恨新仇】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三郎的事渐渐被我淡忘。直到那日,府里突然来了贵客。
当朝太师府的秦二公子,与大哥和二哥曾是同窗,此次特来府上拜访。大哥很高兴,设了家宴款待,席间几人饮酒赋诗,好不热闹。
宴席散后,已近二更天。我陪着二哥,送那秦二公子去客房歇息。回来时路过花园,忽听花丛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与女子的啜泣。
我与二哥俱是一愣,悄悄循声靠近。
月光下,只见一个衣衫凌乱、发钗歪斜的丫鬟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正是大嫂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夏荷。
而站在她面前,一脸怒容的,竟是许久不见的程三郎!
他不是被赶去镖局了么?如何会在此处?
“说!东西藏哪儿了?”程三郎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狠戾,“小爷我在外头刀口舔血,好不容易得了这点东西,你敢私吞?”
“三爷……奴婢没有……”夏荷哭得梨花带雨,“那东西……那东西是您……是您给我的……呜……”
“我给你的?”程三郎冷笑一声,“我那是让你替我保管!若非小爷我今日回来,还不知要被你这贱婢瞒到何时!快交出来,否则……”
他说着,扬手便要打。
“住手!”
一声轻叱,却是二哥于广言抢先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也急忙跟上。
程三郎和夏荷都是一惊。夏荷看到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我们身后。
程三郎看清来人是我们,脸上凶狠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冲着二哥拱了拱手:“哟,这不是表兄嘛,还有小表弟,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