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辅走后,林夫人依旧坐在矮榻上。
窗外的暮色正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方绣了数月的并蒂莲,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每一针都是她在无数个孤单的午后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并蒂莲,同根生,双花共蒂,生死不离。
她当初选这个花样,许是想给自己一点什么念想。
她在暮色中坐了很久,久到影渊以为她不打算开口。
然后她轻声说:“你下来吧。”
影渊从房梁上无声落地。
她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着那方帕子。“你方才在上面,都听见了?”
“嗯。”
“我们夫妻二十年,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你这些日子对我说的话多。”她将帕子收进针线盒里,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仪式,“他很好。待我相敬如宾,从不苛待,从不纳妾,是个好人。我只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太寂寞了。”
影渊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复上她放在膝头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他却没有用力搓揉,只是将自己的手掌盖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一动不动,像捂一块在雪地里放久了的玉。
“夫人不必对我解释什么。”他沉声说。
“你方才见他与我说话,心里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她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他没有见过的认真。她居然在在意他的感受。
影渊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有些羡慕他。”
“羡慕什么?”
“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夫人面前喝茶。”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而我一生,也不能与夫人并肩出现在人前。这一盏茶,他喝得理所当然,我永远也喝不到。”他停了停,声音更沉了,“可是夫人,我不嫉妒他——因为他能给的,我确实给不了。可我能给的,他也给不了。”
她怔然望着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施舍安慰的人,此刻才发现,原来这个翻墙入室的贼,也会羡慕别人。
“你都给了我什么?”她喃喃地问。
“一个读得懂夫人的诗,听得懂夫人的琴,看得见夫人寂寞的男人。”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有一句诗。”
“哪句?”
“从今若许长相伴,不羡鸳鸯只羡卿。”
他们之间做过那么多疯狂、荒唐、下流的事。
可此刻,他只是看着她的眼,对她说了一句诗。
他说得很静,不是在念给她听,而是像把那句话还给她——在最恰当的时候。
林夫人忽然落下泪来。
不是默默的流泪,而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她扑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在他的衣襟里,把他月白的衣裳濡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劝她别哭,只是用双臂将她圈住,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那一刻,他不是一个翻墙入室的淫贼,她不是一个需要维持端庄的国公夫人。
他们只是一个人。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却做出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伸手主动去解他的衣襟。
不是他引导她,不是他逼她,是她自己,一边哭一边解。
影渊握住她的手腕,停下她的动作。“夫人今日不必……”
“是我要的。”她抬起泪眼,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这一次,是我要的。不是为了放纵,不是为了纾解。今日是我要你。”
她眼中还有泪,脸也花了,头发也有些散乱。
可就是这样狼狈的模样,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动。
因为她不再是“被征服”的那一个,她是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