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刚刚注意到自己这种病态的、至今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在他身上盘踞很久的冲动,他的面前忽然又浮现出一种使他感到极大兴趣的回忆。他回忆起,当他觉察到自己总是向四周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家商店窗前的人行道上,好奇地观看窗内陈列的物品。他现在一定要证实一下: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站在这家商店的窗前,或者是已经站了五分钟之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弄错了?这家商店、这种物品果真存在吗?他今天确实感到身体特别不舒服,几乎和以前他初次得癫痫病时的情形一样。他知道,在癫痫发作以前的时期,他的精神特别散漫,如果不特别注意观看各种东西和面庞,他常常弄得张冠李戴。但是所以急于知道当时他是否的确站在商店的窗前,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在商店橱窗内陈列着的货物中间,他看到了一件东西,他甚至估价这件东西值六十戈比;他记得很清楚,不管精神如何散漫,心里如何骚乱。因此,如果说这家商店是存在的,这件东西也确实在许多货物中间陈列着,那么,他站住就是为了这件东西。这件东西既然能在他刚刚离开铁路车站,心乱如麻的时候,引起他的注意,那么,他一定是对这件东西拥有一种特殊的兴趣了。他走着,很烦恼地向右观望,由于非常急躁,心跳得十分厉害。但是,他终于找到这家商店了,他离开那家商店五百步远,才想到回去。那件值六十戈比的东西摆在窗内。“当然只值六十戈比,多了不值。”他又说,并且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笑是歇斯底里的,他心里很痛苦。他现在很清楚地回忆起来,就在这里,当他站在窗前的时候,他曾经突然回过身去,好像今天早晨看到罗果仁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时一样。他证实自己没有错误(其实他在验证之前,就完全相信自己没有弄错了),便离开了商店,赶快从那里走开。他觉得应该把这一切赶快思考一番,一定要这样做。现在他明白了,他在车站上并没有眼花,一定是发生了实在的、和他以前的种种不安相关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又充满了一种难以克服的嫌恶心情,他不愿意去想任何东西,他也没有去想任何东西,因为他完全在思考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