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出去了,薇拉也跟着走出去,但是又回来了,带着焦虑的神情走到公爵面前。
“公爵,您可怜可怜那个……不幸的人吧!今天不要赶他出去。”
“我绝不赶走他,随他自己的便吧。”
“他现在不会做出什么来的……您不要对他太严厉了呀!”
“不会的。怎么会那样呢?”
“还有……不要取笑他,这是最要紧的。”
“绝对不会的!”
“我是个愚蠢的人,不应该对您这样的人说这种话。”薇拉脸红起来了,“您虽然很累,”她笑着,转过一半身子,准备走出去,“但是,在这时候,您的眼睛是极可爱的……愉快的。”
“真是愉快的吗?”公爵急切地问,兴致勃勃地笑起来了。
薇拉本是一个天真烂漫,像男孩一样直率的姑娘,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害羞起来,脸越来越红。她一边照旧笑着,一边赶紧从房中走了出去。
“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公爵想,但是立刻忘记了她。他向凉台的角落走去。那里放着一张长沙发,沙发前面有一张茶几。他坐了下来,用双手捂住脸,而且整整坐了十来分钟。他忽然匆忙而惊慌地把手伸入旁边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三封信来。
门又开了,科利亚走了进来。公爵觉得很高兴,只好把信放回口袋,等过一会儿再看。
“嘿,真是新闻!”科利亚坐到长沙发上说,他像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一样,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现在您对伊波利特采取什么样的态度?瞧不起他吗?”
“为什么?……但是,科利亚,我累了……现在再来讲这件事情,那未免太凄惨了……不过,他怎样啦?”
“睡着了,还会睡两个钟头。我知道,您没有在家里睡,到公园里去了……自然心里很乱……那是不用说的!”
“您怎么会知道我上公园了,没有在家里睡觉呢?”
“薇拉刚才说的,她劝我不要进来;我按捺不住,坐一会儿就走。我在他的床前守了两小时,现在让科斯佳·列别杰夫替我;布尔多夫斯基走了。公爵,您躺下吧。祝您晚……不,祝您日安!您知道,我真是感到震惊!”
“自然……所有这一切……”
“不是的,公爵,不是的;我对于那篇《解释》感到震惊。主要是他讲到上帝和未来生活那一段。那里面有伟大的思想!”
公爵和蔼地看着科利亚,他走进来自然是为了赶快说出那伟大的思想。
“但是主要的,主要的不只在思想方面,而在整个布局。如果写这篇东西的是伏尔泰、卢梭、蒲鲁东,我读下去,把它记住,绝不会震惊到这种程度。但是,一个人明知他只能活十分钟,而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了不起的吗?要知道,这表示自我尊严的最高独立性,要知道,这是公然的反抗……不,这是巨大的精神力量!而在这以后,还有人说他有意不放铜帽进去——这是低卑的,不自然的!您知道,他昨天耍了花招,欺骗我们:我从来没有和他一块儿收拾过行李,也没有看见过手枪,行李是他自己收拾的。所以,他忽然把我弄糊涂了。薇拉说,您答应留他在这里住;我敢发誓,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我们大家一刻也不离开他。”
“你们当中谁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