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公爵沉思起来:大家都预言要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大家都已经下了结论,大家都看着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的;列别杰夫问着,科利亚直接暗示着,薇拉哭泣着。他终于很恼恨地挥了挥手,他心想:“该死的疑心病。”一点多钟,当他看到叶潘钦家的人进来看望他“一会儿”的时候,他才喜笑颜开。这些人的确是走进来“一会儿”。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吃完早饭以后,宣布大家马上一块儿出去散步。这个带有命令形式的通知,口气冷冷的,话不连贯,也不加任何解释。大家全都出去了,也就是妈妈、小姐们和施公爵。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一直向前走去,方向和每天相反。大家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没有说话,怕惹恼妈妈。她好像为了避开责难和反驳,在大家前面走着,连头都不回。阿杰莱达终于说,散步时用不着这样快跑,她简直追不上妈妈。
“这样吧,”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忽然转过身来说,“我们现在路过他的房子。不管阿格拉娅怎样想,不管以后会出什么事情,他对我们来说总归不是路人,再加上他现在正遭到不幸,生了病,至少我要进去探望他一下。谁愿意和我进去,那就一块儿进去;谁不愿意进去,那就悉听尊便,我谁也不勉强。”
大家当然都进去了。公爵又照例忙着请她原谅昨天打碎花瓶的事……还有闹出那个乱子。
“这没什么,”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回答说,“花瓶并不可惜,可惜的是你。你现在已经看到,出了一个乱子!第二天早晨总是这样的……但这并不要紧,因为每个人现在都看得出,你是没有什么可责备的。嗯,再见吧。你如果能够出去走走,最好出去散散步,然后再去睡觉,这是我的劝告。如果你想来,照旧到我们家来好了。你应该永远记住,无论出什么事情,无论结果怎样,你总是我们家里的朋友,至少是我的朋友。我至少可以对自己负责……”
大家全响应母亲的号召,纷纷表示自己和母亲的心情相同。她们走了,但是在她们匆匆说出的一些温情和鼓励的话语中,是包含着许多残忍因素的,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对这一点并不疑惑。在邀请他“照旧”上她家去的话里,在“至少是我的朋友”一语中,又包含着一些预言性的东西。公爵又想起阿格拉娅的表现来了。诚然,她在走进来和离开时,都曾经向他露出奇怪的微笑,但是她一言不发,甚至在大家声明友情不断的时候,她也只向公爵盯了两眼,没有说什么。她的脸比平时更加惨白,好像整夜没有睡好似的。公爵决定晚上一定“照旧”上她们那里去,很兴奋地看了看表。叶潘钦家的人走后,只过了三分钟,薇拉就进来了。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刚才暗中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公爵一听,简直打起哆嗦来了。
“有信吗?”
“没有,带的是口信;就连这口信,也是在匆忙中说出来的。她请您今天在一整天之内连一分钟也不要离开家,一直到晚上七点钟,或者到九点钟,我没有十分听清楚。”
“是的……这是为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严厉地吩咐我把这话转告您。”
“她说出‘严厉地’这三个字吗?”
“不,她没有直说出来。在我刚跑过去的时候,她才转过身来,说了这几句话。从她的脸上就可以看出她的命令是不是严厉的。她只看了我一下,就使我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