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家和天才,在他们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也常有在终结之时),被社会认为是傻子——这已经是极陈腐的、尽人皆知的事情了。譬如说,在几十年中,大家全把自己的钱送到钱庄里存放,按四厘利息,存放几十个亿,那么当钱庄不存在的时候,大家就只好自己管理了。当然啦,这些金钱中一定要有大部分丧失在股票交易的狂潮或骗子们的手里——甚至体面和礼节就需要如此。是的,这正是礼节的需要;如果有礼节的畏首畏尾和有体面的缺乏创见,按照一般的见解,至今还是能干而规矩的人物必不可少的品质的话,那么,突然加以改变就太不正当,甚至太不体面了。譬如说,凡是热爱自己儿女的母亲,在她的儿子或女儿稍有越轨行动的时候,哪一个不会感到惊慌,甚至吓出毛病来呢?“不,但愿他得到幸福,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不要标新立异。”——每个母亲在给她的孩子推摇篮时,总是这样想的。自古以来,我们的保姆们哄孩子睡觉时,总要在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但愿你穿金戴银,当上一品大将军!”这样看来,连我们的保姆都认为将军头衔是俄国人无上的幸福,也成为民众向往的安居乐业的美好理想。但实际上,一个人庸庸碌碌地通过考试,当上三十五年差事以后,最后谁能不成为将军,不在钱庄里存下一笔丰厚的款子呢?因此,俄国人几乎用不着做任何努力,就会获得一个能干和实用人物的头衔。实际上,在我们国家里,只有标新立异的人,换一句话,也就是不安分的人,才会当不上将军。在这方面,也许会有一些误会;但是一般来讲,这大概是对的,我们社会在为实用型人才下定义时,也是完全合理的。我们的废话说得太多了。作者本来只是想略微解释一下我们所熟识的叶潘钦的家庭。这一家人,至少说这个家庭中最有觉悟的分子,时常为一种普遍的家庭性格所苦恼——这种性格恰恰和上述的那种美德相反。他们并不充分了解事实(因为事实很难了解),但有时产生疑惑,总觉得他家的一切与其他的家庭大不相同。其他的家庭里一帆风顺,他的家里却坎坷难行;其他的家庭里一切步入正轨,他的家里却经常脱离轨道。别人永远谨小慎微,他们却不是这样。没错,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有点过分担心,但这毕竟不是他们所向往的上流社会的循规蹈矩。也许只有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一个人惶悚不安。小姐们虽然都很聪明,爱嘲讽,但毕竟还很年轻。将军虽然也很聪明(不过并非毫不迟钝),但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只会说:“嗯!”结果完全把希望寄托到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身上。也就是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这个家庭并不以标新立异、自有一套规矩而著称,也并不有意识地喜好独出心裁、脱离轨道,如果这样,当然是完全不体面的。哦,不对!实际上,绝对不是这样,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任何有意识规定的目的,但结果却发生这样的情况:叶潘钦一家虽然十分可敬,但人们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和其他的一般世家不同。近来,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常常自怨自艾,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倒霉”性格造成的,因而更增加了她内心的苦痛。她经常自称为“愚蠢的、不体面的老怪物”,因多疑而苦恼,不断地惶惑不安,不能在某种比较普通的事物冲突中找到出路,并且时常把不幸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