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想站起来,但是,忽然很恼怒地对发笑的伊波利特说:“孩子,你把我留在这里,难道是要给人做笑柄吗?”
“哪里的话,”伊波利特撇嘴笑着说,“不过最使我惊讶的是您那过分怪僻的性格。说实在的,我是故意引出列别杰夫修改的话来,我知道这在您身上会起作用,并且只会对您一人起作用,因为公爵是会饶恕的,而且一定已经饶恕了……也许甚至已经在脑筋里寻找道歉的话,对不对,公爵?”
他喘息着,他那奇怪的兴奋状态随着每一句话加剧起来。
“是这样吗?……”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很愤怒地说,对于他的说话口气表示惊讶,“是这样吗?”
“关于您的事情我已经听到许多,全是关于这一类的……我十分高兴……我已经学会了极端尊敬您。”伊波利特继续说。
他所说的是一件事情,但是他好像有弦外之音,指着另一件事情。他说话时带着嘲笑的口吻,同时又极端兴奋。他很不安地向周围观望。他显然心慌意乱,说话时上句搭不上下句,再加上他那肺病的模样,以及闪着奇妙光辉的、似乎疯狂的眼神,不能不引起人们对他的注意。
“我虽然不懂人情世故(我承认这一点),但是使我惊异的是:您不但自己留在我们这群使您有失体面的人群里,而且还把那几位……小姐留下,听这件龌龊的事情,虽然说她们在小说里面已经读过了。我也许不知道……因为我的头脑发昏了,但是无论怎么说,除了您以外,谁还能听从一个小孩的请求(我还是个小孩,这我也承认),陪他聊天聊了一晚上……对一切都表示同情……而到了第二天又感到羞愧……(我也同意,十分尊敬,虽然从您的老爷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他对于这一切是如何不习惯……)嘻,嘻,嘻!”他嘻嘻笑着,完全昏乱起来了,又忽然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足有两分钟不能说下去。
“气都喘不上来了!”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冷若冰霜地说,带着严厉而好奇的神情打量着他,“可爱的小孩,够了,我们该走了!”
“先生,容我对您说一句话,”伊万·费道洛维奇忍耐不住,忽然很恼怒地说,“夫人是到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家里来,因为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和邻居。无论如何,年轻人,您不该批判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行为,更不该当面解释我脸上的表情。是的。如果说夫人为什么留在这里,”他继续说,越说越恼怒,“先生,那多半是由于觉得奇怪,由于当今人人都怀抱着的一种想看看怪异年轻人的好奇心。我自己也留在这里,这好比有时候站在街头,当我看到什么东西,把它当作……当作……当作……”
“当作稀奇的东西。”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提醒说。
“妙极了,对极了,”将军一时想不出比方,听了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提醒之后,马上高兴地说,“就是当作稀奇的东西来看。但是,无论如何,我觉得最奇怪而且最可气的,如果文法允许这样说的话,就是您这个年轻人竟不明白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现在之所以陪着您,就是因为您的病——如果您真的就要死去的话——也就是由于所谓的同情心,由于您说了一套可怜的话。先生,任何的烂泥都不会玷污她的名誉、品质和身份的……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将军红着脸结束他的话,“如果你想走,我们就向我们这位善良的公爵告辞吧……”
“多谢您的教训,将军。”伊波利特突然很严肃地插嘴说,若有所思地望着将军。
“我们走吧,maman,谁知道还会拖到什么时候呢……”阿格拉娅站起来,急躁而愤怒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