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为如何,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将军匆匆地向托茨基低声说,“她是不是发疯了?我不是打比喻,而是说真正的、医学上的名词,是不是?”
“我对您说过,她一向有这种倾向。”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很狡猾地耳语着。
“再加上疟疾……”
罗果仁的一班人,大致和今天上午相同,只是增加了一个**的小老头子。他曾做过一家名誉欠佳的、专门揭人隐私的小报的主笔。他有一件逸事,据人家传说,他曾经摘下金牙当了换酒喝。此外还有一个退伍的少尉,他和今天上午那位握着拳头的先生,无论在技艺和职业方面,都是死对头和竞争者。罗果仁一班人里谁也不认识他,他是从外面,从涅瓦大街有阳光的一边选来的。他经常在那里拦住行人,用马尔林斯基[28]的文体请求救济,而且很狡猾地说,他自己“也曾帮过人家的忙,每次给十五卢布”。这两个竞争者立刻互相仇视起来了。那位握着拳头的先生,在“请求者”入伙以后,竟感到自己受了侮辱。因为他生性沉默,所以有时只像狗熊似的吼叫一两声,他以非常轻蔑的神情望着“请求者”对他做出那种假意殷勤的样子。“请求者”是一个善于交际、极有政治手腕的人。从表面上看来,少尉可能以灵巧与机敏取胜,而不见得以力胜人,况且他的身材也比那位拳头先生矮得多。他为人圆滑,不和人家公开争论,但是说话时常带着非常夸耀的口气。他已经有好几次暗示说英国式的拳击如何高妙了。一句话,他好像一位纯粹的西方派。大拳头先生听到“拳击”这两个字,只是轻蔑地、恼怒地微笑了一下,不想和他的敌人公开争论,有时只是默默地、似乎不经意地显露出一个很具民族性的东西——一只巨大的、青筋嶙嶙的、多节的、长着一层栗色茸毛的大拳头。大家都明白,如果这个地道民族性的东西百发百中地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一定会把它捣成肉酱。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和今天上午一样喝得烂醉,这全是罗果仁努力的结果,因为他整天尽想着到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家里去拜访这一件事情。他自己差不多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是由于这是最乱七八糟的一天,他一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天,他所得到的印象太多了,因此几乎变成傻子。每分钟,每一刹那,他都念念不忘一桩事情。他为了这一桩事情,从下午五点钟到夜里十一点钟,一直非常苦恼和惊慌,和金台尔、皮斯库普一类人打交道。那班人也几乎发了疯,为了他的事情东奔西跑,好像身上着了火似的。十万卢布的现款到底弄到了手,这笔款子就是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带着嘲笑的样子,偶然地、非常含糊地暗示过的。至于利率,连皮斯库普本人和金台尔谈起来的时候,由于不好意思,都不肯高声说出来,只是轻轻地低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