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多夫斯基跳了起来,喃喃地说“是这么回事”,说伊波利特是他“带来的”,他也很喜欢;他在信里写了些“无聊的话”,现在“只是高兴”。他没有说完,就紧握公爵的手,坐到椅子上了。
公爵最后才到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面前去,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立刻搀住他的胳膊。“我有两句话对您说,”他低声说,“有一桩极重要的事情;我们到那边去一会儿。”
“两句话。”另一个声音朝公爵的另一只耳朵上低语,另一只手从另一边挽住他的胳膊。公爵惊异地看见一个毛发异常蓬松、脸色紫红、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笑的人,立刻就认出他就是费尔德先科,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您还记得费尔德先科吗?”那个人问。
“您是从哪里来的?”公爵喊道。
“他正懊悔呢!”凯勒跑过来喊道,“他躲藏起来了,他不愿意出来见您,他躲到那个角落里忏悔。公爵,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有什么错事?有什么错?”
“我遇见了他,公爵,我刚才遇见他,把他带来了;他是我的一个少有的朋友;但是他在那里忏悔。”
“诸位,我很高兴;来,你俩和大家坐在一块儿吧,我立刻就来。”公爵终于摆脱了他们,匆忙走到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那里去。
“您这里很有趣,”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说,“我很愉快地等候了您半个来小时。是这样的,最敬爱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我和库尔梅舍夫全说好了,所以跑来安慰您。您不必担心,他决定慎重对待这件事,何况,据我看来,本来就是他的错。”
“哪一个库尔梅舍夫?”
“就是刚才被您拉住手臂的……他本来非常愤怒,但现在已经打算明天派人来跟您解释。”
“算了吧,多么无聊!”
“当然是无聊的,所以也只好以无聊的方式了结它;但是我们这些人……
“您到这里来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吧,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
“自然还有别的事情。”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笑了,“亲爱的公爵,我明天天一亮就到彼得堡去办那一件不幸的事情(就是家叔的事情)。您想一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除我之外,大家全都知道了。这使我震惊得竟顾不上到那边去(去叶潘钦家);明天我也不去,因为我要去彼得堡,您明白吗?我也许有三天不能回来。总而言之,我的事情有点尴尬。虽然事情并不特别重要,但是我想我必须极开诚布公地和您解释一下,而且不能丧失时机,也就是要在离开这里之前。我现在想坐一会儿,等一等,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要等到那伙人散去;再加上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去,我的精神十分不安,睡不着觉。虽然我这样直接麻烦人,有点昧良心,而且不很体面,但是我要对您直截了当地说:我亲爱的公爵,我是跑来寻求您的友谊的。您是一个天下少有的人,也就是说,并不是一个经常说谎的人,也许根本就不说谎,而我在一件事情上,需要一个朋友和顾问,因为我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不幸的人了……”
他又笑了。
“糟糕的是,”公爵寻思了一会儿说,“您想等他们散去,但是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走呢。我们现在最好到公园里去,他们可以等候一下的。我可以向他们道歉。”
“不用,不用,我有自己的原因,不愿人家怀疑我和您进行着另有目的的紧急谈话;这里有些人对于我们的关系很感兴趣——您不知道这一点吗,公爵?最好是使他们看见我们相互非常友善,并不是只具有特殊的关系——您明白吗?他们过两点钟后散去,我只要借用您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的工夫就够了……”
“好吧,非常欢迎。就是不解释,我也很高兴。您说我们具有友好的关系,我很感谢您。我今天精神恍惚,请您原谅;您知道,我不知为什么这时候竟不能集中注意力。”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微微一笑,喃喃地说。他今天晚上很爱笑。
“您看见了什么?”公爵抖动一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