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该叫你奶奶还是叫妈妈?”念东歪着头问。
这个问题让妈妈愣了一下。
幼儿园的登记表上,她在“与孩子关系”一栏,填的是“母亲”。
身份证上的年龄差——四十二减三等于三十九岁生育——虽然偏大,但还在正常范围里。
没有人会多想。
但此刻,面对孩子天真的提问,她却不知如何回答。
“叫妈妈。”她最终说,“不管以后别人怎么问你,我就是你的妈妈。”
“好!”念东脆脆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向幼儿园大门。
“念东!”她又叫住他。
小家伙转过身。
“如果有人问爸爸呢?”
“爸爸就是爸爸呀!”念东不耐烦了,“妈妈你好笨。”
然后他跑进大门,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汇合,消失在五彩斑斓的教学楼里。
妈妈站在原地,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下来。
“爸爸就是爸爸。”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是宋晨,妈妈是林唯婷,家是那套不大不小的公寓,幸福是每天睡前爸爸讲的故事和妈妈切的苹果片。
就这么简单。
至于爸爸和妈妈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关系,那是大人的事。
与他无关。
傍晚,我下班回到家。
妈妈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锅铲在铁锅里翻动,蒜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念东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
蜡笔散了一桌,红的蓝的黄的,有几根滚到了地上。
画的是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两个大的手牵着手,小的站在他们前面。
“念东,画得是什么呀?”
“这个。”他指着画说,用小手指戳着画上的人物,“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
然后他拿起红色的蜡笔,在三个人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
“心里面呢?”
“心里面是我们家呀。”
我看着那张画,蜡笔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了边界,三个人物像火柴棍一样简陋。
但心脏的位置,被那个红色心形圈起来的地方,装着三个人。
我顿了顿,问:“三个人?念东,家里还有谁啊?”
念东咬着蜡笔想了想。
蜡笔在他门牙上留下了一道蓝色的印子。
“还有婶婶。”他不知道为什么叫伟俪“婶婶”——大概是在电视里学来的。听起来像是……一家人。
“那你把婶婶也画上好不好?”
念东拿起蜡笔,在三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加了一个人——一个瘦高的火柴棍,比其他人都高一点。
然后在四个人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