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发现我在拍,瞪了我一眼,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弯了弯嘴角。
妈妈切了三块蛋糕。把第三块放在纸碟里,走到沙发边,放在伟俪旁边的茶几上。
“尝一口。不太甜。”说完转身就走,不敢等回答。
伟俪盯着那块蛋糕。奶油上有一颗草莓,歪歪地搁在奶油花边上。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吃了。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婴儿椅里满嘴奶油的小家伙。
“婷婷。”
“嗯?”
“嫁给我。这一次,是正式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其实我们之间已经很明白了——没有那张纸,她也是我的妻子。但说出“正式”这两个字,还是让她眼眶红了。
“然后呢?”她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去民政局,告诉工作人员,这是我妈,也是我老婆,我们要结个婚?”
我也笑了。
“不行。但我们可以办个酒席。就我们三个人。”
她顿了顿,看了沙发上伟俪一眼。伟俪正低头吃蛋糕,叉子停在半空中。
“我们四个人。”妈妈说。
这是妈妈对伟俪第一次主动示好和表露接纳——不是请求原谅,而是真心希望伟俪与我们共同生活。
伟俪的叉子继续动了一下,把剩下半块草莓送进嘴里。
小念东在椅子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沾满奶油的手,朝我们挥舞。
窗外,春天正浓。
小区里的花都开了,粉的、白的、红的,一片连着一片。
有孩子在楼下奔跑嬉闹,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小贩骑着三轮车叫卖水果。
这个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着。
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楼的一套普通公寓里,住着一对无法被任何关系标签定义的男女,和一个既是儿子也是孙子的小男孩。
没有人知道这个家的秘密,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而在这扇门之内,妈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妈妈”。
她是婷婷,是我儿子的母亲,是我无法对任何外人承认的、此生唯一的妻子。
伟俪——她在这里。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
只是在这里。
和我们一起。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爸爸还活着。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白背心,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着我,不笑,也不怒。
“晨晨,”他说,“你替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我说:“爸,对不起。”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这个老头子欠你们娘俩的,你替我还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一片白光里,消失了。
我在梦里没有哭。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不知道这个梦是真的来自爸爸的托梦,还是我自己编出来安慰自己的。但我选择相信前者。
妈妈在枕边睡得很沉。小念东在婴儿床里呼吸均匀。伟俪的房门关着。她今晚也睡得早。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有了第一缕白光。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妈妈的头发里。她的发丝里带着奶香和淡淡的汗味,很真实,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