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恢复得很快,身材已经开始往回走——肚子上还有些软肉,但整体已经比住院时利落多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家里突然好安静。”她说。
“安静点好。宝宝睡觉不容易被吵醒。”
她走到我身边,侧脸看着我:“你难过吗?”
“说实话?”我顿了顿,“难过。但也松了一口气。那种偷偷摸摸的日子……结束了。虽然代价很大,但至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在家里,在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地方。”
妈妈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那是几年前拍的——她坐在中间,我和伟俪站在她身后。三个人都笑着,笑得很整齐。
“这张照片……”她犹豫。
“挂着吧。”我说,“那是历史。不用抹掉。”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奶瓶和尿布之间手忙脚乱。
小念东是个典型的夜哭郎——白天睡觉,晚上哭闹。
妈妈坚持母乳喂养,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我负责换尿布、拍嗝、洗奶瓶,两人轮流值班,像一对新手上路的育儿搭档——也像一对普通的年轻父母。
伟俪下班回来会帮忙。
她不会抱太久,但会帮奶瓶消毒、把婴儿衣服叠好。
叠衣服时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些巴掌大的连体衣一件一件抚平、对折、摞整齐。
有一次半夜念东哭,妈妈累得爬不起来,是伟俪推醒我,说:“你儿子在哭。”
你儿子。不是“你妈的孩子”,不是“那个孩子”。是“你儿子”。我在脑海里把这三个字咀嚼了很久。
唯一的区别是,每当有人来探望——比如隔壁邻居、妈妈的同事、或者快递员——妈妈就会自动切换成“奶奶”模式。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好,像他爸。看这眼睛,跟晨晨小时候一模一样。”邻居阿姨逗着小念东说。
“是吧,都这么说。”妈妈笑着附和,语气亲切而得体,像一个骄傲的奶奶。
等邻居一走,门一关,她就扑进我怀里,脸埋在我胸口,笑得浑身发抖。
“什么奶奶……我都快憋死了……”
“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年轻。”
“就会哄人。”她抬头嗔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伟俪从厨房出来,撞见这一幕。
她的脚步顿了顿,手里端着水杯,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端水杯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冬去春来。
小念东百日那天,家里没有请客,只是我们给他过了一个安静的百日宴。
妈妈亲手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小念东坐在婴儿椅里,已经会抓东西了,他把蜡烛抓下来,塞进嘴里,糊了满嘴的奶油。
“脏死了!”妈妈赶紧拿纸巾擦,但自己先笑了。
伟俪坐在沙发角落,腿上摊着一本杂志,那页停了很久。她不参与热闹,但也没走。
我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镜头里,妈妈侧脸对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小念东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