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6日，周六，晚 23：30
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了白日的灼热，染上一层橘金色的暮光。
空气里的水汽慢慢沉降，将整栋教学楼包裹进一种慵懒而静谧的氛围中。
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目光却早已飘向窗外的香樟树影。
今天的感觉，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的燥热像是忽然窜起的野火，烧得急促而猛烈；而今天的温热，却更像是一杯搁置许久的温水，妥帖地铺在四肢百骸的缝隙里，不急不缓，却无处不在。
这种感觉，是从清晨的第一堂专业课开始的。
《电路原理》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习惯性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刚把书本和笔记本摊开，后排的脚步声便停在了我的椅背旁。
“王悦，这里有人吗？”
李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头，他手里抱着那本厚重的教材，肩带微微下垂，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偏白的锁骨。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没有，你坐吧。”我挪了挪椅子，腾出旁边的空间。
他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腿在地砖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他放下书包，我们的座位间距缩短到了不到二十公分。
狭窄的桌面被两个人的书本和电脑侵占，空间显得格外局促。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余光却捕捉到他手臂随着键盘敲击产生的细微肌肉起伏。
偶尔，他的肘部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上臂。
第一次是轻微的布料摩擦，温凉。 第二次是掌心侧缘的贴合，带着体表的温度。 第三次，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时，指节擦过了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自觉地加深的墨线。
他的指腹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粗糙，反而带着一种干净、干燥的质感，温度适中，触感清晰。
像是被一片晒暖的树叶轻轻擦过，却在神经末梢留下了一段绵长的余韵。
“这里的基尔霍夫定律，电流方向标反了。”他忽然开口，身体微微向我这边倾斜。
笔记本的书页被他的气息带动，轻轻翻动了一页。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纸面，笔尖下移，重新画了一个箭头。
他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背上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
“这样才对。”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的指尖。
我侧过脸，撞进他透过镜片投来的目光里。
那眼神很静，专注地落在纸面上，没有多余的打量，却有一种不容错认的贴近感。
他的呼吸很平稳，带着一点刚结束体育课的微喘，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不浓烈，却足够清晰地笼罩在我周围的空气里。
我微微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又迅速被胸腔里升腾起的温热覆盖。
我没有移开手，任由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半秒，才轻轻抽回笔，在同旁边重新写下正确的标注。
“谢谢。”我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
他收回手，往后靠了靠，重新调整了坐姿，却没有立刻移开距离。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们就在这方寸之间的空气里，听着老师平稳的讲课声，感受着彼此偶尔交错的呼吸节奏。
每当他翻书或敲键盘时，那股温热的存在感便会顺着桌面和空气，无声地蔓延过来。
下课铃响起时，我合上笔记本，指尖还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微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