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家里的宾客全是平日那些熟人。比起以前每年过生日来,这次的宾客人数还少得多。最重要的参加者是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托茨基和伊万·费道洛维奇·叶潘钦。他们两个人都很和气,但是两个人都显得内心很不安,难以掩饰期待依约宣布加尼亚终身大事的心情。除了他们以外,自然加尼亚也在座。他也是满面愁容,郁郁不欢,甚至显出完全“没有礼貌”的样子。这天晚上,他经常远远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没敢带瓦里娅来,但是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也没有提到她;不过,她和加尼亚寒暄以后,马上提到他刚才和公爵所演的那一幕丑剧。叶潘钦将军还没有听到这件事,于是就打听起来。加尼亚冷冷地、沉着地,但是非常坦率地讲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以及他怎样去向公爵赔罪。此外,他还热烈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大家管公爵叫作“白痴”,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天晓得是为了什么,他认为公爵恰恰相反,“当然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很注意地听着这种评语,带着好奇的眼光观望加尼亚。但是,他们的话题立即转到罗果仁身上了。罗果仁是那一幕丑剧的主要登场人物,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和伊万·费道洛维奇也极好奇地打听他。原来最了解罗果仁的是普季岑,他一直到晚上九点钟,还和罗果仁在一起,为罗果仁的事情奔忙。罗果仁坚决主张当天弄到十万卢布。“他的确是喝醉了,”普季岑说,“但是,无论如何困难,他也可以弄到十万卢布,我只是不知道他在今天是不是能弄到全额;有许多人,如金台尔、脱莱帕洛夫、皮斯库普,都在替他张罗;他几分利息都肯出,当然,这都是因为他喝醉了,因为他一见钟情……”普季岑结束了他的话。大家都很有兴趣地听着这些报道,在兴致勃勃之中含着几分阴郁。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默不作声,显然不愿意表示意见。加尼亚也是如此。叶潘钦将军心里比任何人都感到不安。他早晨送来的那串珠子,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带着非常冷淡的客气样子,甚至带着一种特别嘲笑的样子收了下来。在所有的宾客中,只有费尔德先科一个人露出过生日的快乐样子,有时不知为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他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他自愿来担当小丑的角色。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是出名的能讲优美动人故事的人,在这类晚会上一向是谈话的中心,但是今天显然怏怏不乐,甚至带着他日常所没有的慌乱状态。其余的宾客为数不多(有一个寒酸的、天晓得为什么邀请来的老教师;一个不相识的、胆子极小的、始终不发一言的小伙子;一个很活泼的、四十来岁的女演员;还有一个特别美好、特别漂亮,一身珠光宝气,而又特别不爱说话的少妇),他们不但不能使谈话热闹起来,有时简直就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因此,公爵的来临简直巧极了。女仆通报以后,大家显出很惊奇的样子,还发出几声微小的奇怪的笑声。当他们从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惊讶神情中看出她根本没有打算请公爵的时候,就越发惊奇和怪笑了。但是在惊讶之后,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忽然表现出非常高兴的样子,因此,多数宾客立刻准备用笑脸来迎接这位不速之客了。
“这也许是由于他太天真的关系,”伊万·费道洛维奇·叶潘钦说,“不管怎么说,鼓励这种倾向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能够想到光临,就算是用这种古怪的方式,也的确是不坏的。至少我可以断定,他也许会给我们增加一些乐趣。”
“况且他是自动前来的!”费尔德先科立刻插嘴说。
“你的话什么意思?”将军厉声问,他是看不起费尔德先科的。
“这就是说,他应该交入场费。”费尔德先科解释说。
“不过,梅什金公爵到底不是费尔德先科。”将军忍不住说。直到这时候,他一想到自己和费尔德先科在一个宴会上平起平坐,心里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