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他大吃一惊的是:教师夫人昨天和今天不但没有听到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事情,而且全家都跑出来,像看奇迹似的看他。教师夫人家里人数很多——全是姑娘,从七岁起到十五岁,一岁一个。她们随着母亲拥了出来,把他给团团围住,张大着嘴看他。她们的面黄肌瘦、披着黑头巾的姨妈跟着走出来,最后出来的是外祖母,那是一位戴眼镜的老太婆。教师夫人执意请他进去坐一会儿,公爵也就照办了。他立刻猜出她们完全知道他是什么人,她们很清楚地知道他昨天准备结婚,所以非常想把结婚的情形盘问一下,还要盘问一下那件怪事,就是他竟会向她们问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在什么地方,因为在她们看来,她现在应该和他一起住在帕夫洛夫斯克才对,但她们又不好意思问。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番,满足了她们对于婚事的好奇心。她们开始惊讶、叹息、呼喊,使他不得不把其余的事情几乎都讲了一遍,当然所讲的也不过是主要的梗概。几个聪明而又急性子的太太经过商议之后,认为应该先见到罗果仁,向他弄明白一切。如果他不在家(这是应该打听清楚的),或者他不愿意说,便上谢苗诺夫团去见一位德国夫人——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女友,她和母亲同住在一处;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由于心慌意乱,想躲藏一下,也许会在她们那里过夜。公爵非常颓丧地站了起来,据她们后来讲,“他的脸色异常惨白”;他的两条腿简直站不住了。他终于从那些嘈杂的声音中,听出她们打算和他一起行动,所以向他打听他在城里的住址。但他并没有住址,她们于是劝他住在旅馆里。公爵想了一下,就给她们留下一个旅馆的地址,就是五个星期以前他昏厥过去的那个旅馆。后来他又上罗果仁家里去。这次罗果仁家里不但没有开门,甚至连老太太房间的门也没有开。公爵去找那位看院子的人,好不容易才在院内把他找到;看院子的人忙着做什么事情,对他的态度很冷淡,甚至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但是到底肯定地对他说,帕尔芬·谢敏诺维奇“从大清早就出去,上帕夫洛夫斯克去了,今天不会回家”。
“我等一等,也许他晚上会回来呢。”
“也许一个礼拜也不会回来,谁知道他呢!”
“这么说,他昨天晚上应该是住在家里的吧?”
“是的,是住在家里。”
所有这一切都是可疑的,而且是奇怪的。看院人在这段时间内也许接到了新的指示:刚才他还极好说话,现在却支吾起来了。公爵决定过两小时再去一次,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在房屋附近守候一阵。现在他对那位德国夫人还抱着一丝希望,于是就驱车到谢苗诺夫团去了。
不料在德国女人的家里,对方甚至都弄不明白他的来意。从对方偶尔透露出来的话中,他猜出那个德国美人在两个星期以前和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吵了嘴,所以这些日子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现在也竭力表示,她并没有兴趣去听,“哪怕她嫁给全世界所有的公爵也管不着”。公爵听了这些,急忙走了。他忽然想到,也许她会像上次那样到莫斯科去了,罗果仁当然跟踪前去,也许还跟她一块儿去。“至少总要找出一些踪迹来!”但是,他想起他必须去住客栈,所以忙着到李铁因大街去了;旅馆立刻给他开了一间房。茶房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想吃,后来一转念就责怪起自己来了,因为吃饭要花去他半小时的工夫,后来才想到:他完全可以把茶房端来的饭菜留着不吃,也没有什么关系。在这条阴沉而闷热的走廊里,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正使人痛苦地力求形成一种想法。但是,他怎么也猜不出,这个新出现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后来,他精神恍惚地从客店里走了出去;他的头发晕,但是往哪里去呢?他又朝罗果仁的家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