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场雨真的下起来,纵然解决不了干旱问题,也会令徐伯夷名声大噪,那时再想扳倒他岂非难如登天?
“只不过对他略施小惩,却成全了他的莫大声名,我这不是作茧自缚么?”想到那时候徐伯夷得意洋洋的无耻嘴脸,叶小天的眼珠微微转动了起来……
徐伯夷目光呆滞地坐在祈雨台上,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澡了,蓬头垢面,胡子打了绺,时不时地动一动手,挠挠这儿,挠挠那儿,配着他那副形象,有点像深山野人。
县衙里负责洒扫的老卢头提着一桶水,慢腾腾地走上高台,把水倒入徐伯夷面前的水瓮。
老卢头提起空桶转身要走,忽又站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同徐伯夷唠起了家常:“县丞大人,小人在县衙里听说,典史大人率人高山引水,水车已经尝试成功,这两天就能成功地把水运到高李两寨了。嗨,人家叶典史有胆魄,所以成就了别人能为而未为的大事啊!”
徐伯夷嘴角微撇,心中又嫉又恨。
老卢头又用关切的口吻道:“要说县丞大人你也不容易啊。为百姓求雨,绝食这么多天,那些无知的小民不知感恩,居然说大人你绝食这么多天了,都没见昏倒过,肯定是有人偷偷给大人你送吃的。还说大人根本不是为百姓求雨,而是沽名钓誉,想获得上司的青睐,求个仕途通达……因此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去了,所以一滴雨都不下。”
徐伯夷一听,只气得七窍生烟:“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撑的时候撑死,饿的时候饿死,现在老是胃疼,我容易么我?我都快混成野人了,这些混蛋还在背后说我的风凉话。哎呀!我也真蠢,一定得挨到饿死么?我饿晕不可以吗?我若是饿晕了,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徐伯夷当初上任之后就开始摸底,究竟谁和叶小天过从甚密,把相关的人都打发走了,独独漏了老卢头。
老卢头只是县衙里一个负责洒扫的老仆,他根本就没想过这样一个人居然也对叶小天心悦诚服,因此对老卢头肯向他通风报信,心中大增好感。
老卢头提着水桶离开高台,徐伯夷便想:“我在这儿受苦,雨又不下一滴。等到叶小天引了水去,我岂不更加遭受世人嘲笑?”
过了小半个时辰,叶小天便出现在县衙门口。
叶小天穿了一身和普通民夫一样的粗布短打扮,挽着裤腿儿,脚下一双草鞋,两条腿上全是泥巴,肩上还扛着一只锄头,一看就是参与掘挖水渠,匆忙回城,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但凡看到叶小天的路人,都钦佩地向叶小天施礼招呼,叶小天也微笑着一一答礼。如此礼贤下士,更是赢得了县上百姓们的爱戴。
叶小天到了县衙门口,扛着锄头上了祈雨台,兴冲冲地对徐伯夷道:“县丞大人,下官今日试运水车,已经成功地把水运上悬崖了。哈哈,明天我就能调大河之水以济高李之旱了。”
徐伯夷心中暗恨,慢慢站起身来,向叶小天长长一揖,慨然道:“徐某求雨,足下治河,所为固然不同,目的却是一样,都是希望能解我葫县百姓于倒悬。如今足下成功在即,徐某亦心中欣然。徐某代葫县父老,谢足下大恩。”话还没有说完,徐伯夷突然身体一挺,双手还拱着,便慢慢向后倒去,然后双眼一闭,身子一仰,人事不省了……
“哎呀!徐县丞,徐县丞!快来人呐,徐县丞晕倒了,快来人呐!”
叶小天慌忙抢上前去,扶住徐县丞大叫。
叶小天一边叫,一边暗骂:“你奶奶的,你是‘饿晕了’,又不是中了箭,还腰杆儿一挺。你挺什么挺?装死都不会!”
叶小天对高李两寨派来每日轮番守在祈雨台前的几个大汉喊道:“快扶徐典史到县衙里,吩咐厨下熬些热粥。徐县丞多日不曾进食,可不能马上吃干的,快去。”
正在装死的徐伯夷一听这话,不由心中暗喜,同时有些深深的懊悔:“唉!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个主意?否则早就可以喝粥了,何需多受这么些天的罪!”
几个人抬起徐伯夷,匆匆奔向县衙。此时闻声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把祈雨台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