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朴宗基是戴氏部下的一个头人,担任一个船主,全家就搬进了铜仁城。
戴同知冷冷地道:“我只有一个女儿,你却不只一个儿子!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土司,你是我的家奴。如果在战场上,我和家人遭遇了危险,你是只求保全自己,还是该豁出全家人的性命,救护我和我的家人?”
朴宗基双膝一软,跪倒在戴同知脚下,痛哭流涕地道:“我的儿子什么错也没犯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死?”
戴同知冷酷地道:“因为,我是你的土司,你是我的家奴!你给我听着,也许你很无辜,可现在是我的女儿大难临头,只有你儿子能救她。你们父子不肯救,我就要你全家抵命!”
戴同知慢慢弯下腰,在朴宗基耳边用魔鬼般的声音低语道:“要么你全家去死,要么你就接受我送给你的庄子,叫你的儿子站出来,替我女儿挡这一劫。你自己选!”
朴宗基瘫在地上,体若筛糠,泪如雨下!
戴氏府邸被张绎发兵重重包围,张绎腰挎长刀,杀气腾腾瞪着门楣上“戴府”两个大字,厉声喝道:“戴崇华,不要做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还我儿子的命来!”
戴同知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院墙上,左右两个侍卫各提一张大盾,护在戴同知身边。
“张绎!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半夜三更困了我的府邸作甚?”
张绎面目狰狞地吼叫道:“姓戴的,你少装蒜,你那宝贝女儿干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戴崇华暗暗心惊:莫非女儿所言不实,当时另有人看到了是她把张孝天踢下塔去?
张绎指着戴崇华道:“我儿孝天今日游岭嶂山,竟自塔上跌落,当场惨死!塔上围栏完好无损,自然是有人推他下去!当时另有其他人家的几个儿郎在场,都说亲眼看见你的女儿从塔上下来,神色仓惶地被那朴家小子扶着匆匆离去。谁是凶手,这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戴崇华听了这话顿时心中一宽,大声喝道:“一派胡言,我的女儿与你儿子无冤无仇,为何要把你儿子推下塔去?再说,我女儿还是一个豆蔻少女,怎么可能把他推下塔去?”
张绎冷笑道:“若是猝不及防,便是被她推下塔去又有什么希奇?你女儿如果不是凶手,为何匆匆离去,不肯多留一步?休再狡辩,唤你女儿出来对质!”
戴同知躲在盾牌后面喊道:“好!我这就去向女儿问明经过!张绎,若是我女儿无辜,你率兵困我府邸的这笔帐,咱们就到知府大人面前算个清楚!就算你是张家的人也不能欺人太甚!”戴崇华摞下一句场面话,就从梯子上爬下去,吩咐侍卫道:“给我守住了!他们要是敢冲击我的府邸,你们不惜一切也得给我顶住,绝不允许他们踏进我的庄园一步!”
朴阶当初是扶婵儿逃回戴府的,此时还在府里。
朴宗基回到客房艰涩地向他吐露了实情,朴阶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
尽管他很孝顺,可他还如此年轻,又怎么舍得放弃自己的生命?
凭什么戴同知的女儿犯了错,却要他去顶罪?
可是,戴同知说如果不遵照他的指示行事,就要杀他全家。
这绝不是一句诳语,戴同知绝对可以做得到,而且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
理论上,这部落里除了土舍阶层,不管是头人、土民还是奴隶,都是戴氏家奴,可以生杀予夺。
父子俩正凄凄惶惶,戴崇华满面杀气地闯了进来,一见朴氏父子,立即喝道:“你父子二人考虑得怎么样了?究竟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朴宗基和儿子“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地道:“大人开恩,大人饶命啊!”
戴同知转身就往外走,沉声吩咐道:“把他们绑起来,我女儿被带走的时候,就砍他们的头。明日,把朴氏一家统统给我抓起来,不分老幼,男子沉入锦江,女子发卖娼家!”
朴宗基身子倏地一颤,朴阶也是脸白如纸。
戴同知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已经被侍卫摁住双肩的朴阶终于崩溃地大叫起来:“大人!大人!小人愿替大小姐抵罪,愿替大小姐抵罪!”
戴崇华又出现在院墙上,远远地向张绎喊道:“张绎,你说的事,戴某已经查问清楚了,害死你儿的是朴家的朴阶,并非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