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俊亭一双丹凤眼向众官吏淡淡一扫,朗声说道:“本官今日排衙的原因,想必你们也已知道了。不错!夜袭大悲寺,救出刑厅所属的人,是我!提前知会叶府家人,叫他们知机逃避的人,还是我!不过,处死五个恶少,却非于某授意,而是叶大人为民做主的义举!”
堂下的嗡嗡声此时已经连成了一片,于俊亭突然抓起惊堂木重重地一拍,高声道:“我支持叶小天,所以我把这样的清官、好官又给请了回来!我于俊亭,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他的安全。谁敢再与叶推官为难,就是跟我于俊亭为难!我的大军就屯扎在思南,谁若不服,只管来战,咱们刀对刀枪对枪地战一场!”
隐于两侧屏风后的于海龙等人悄悄攥紧了钢刀,刀锋的反光映射碧涛红日图,波光粼粼。
御龙看在眼里,牙关紧咬,两腮突突乱颤,沉默半晌,缓缓举步走出了班列,竟然摘下官帽,跪伏于地,沉声道:“御龙知错!御龙向于监州请罪、向朝廷请罪!”
众官员集体大哗,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先前那样跋扈的御龙此时就这样就屈服了。
今天这出戏,真比当日于俊亭“逼宫”,气昏张知府的场面还要精彩。
于俊亭也没想到御龙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只能见好就收,高声道:“叶推官,请出来吧!”
屏风后面人影一闪,叶小天走了出来,一身七品官袍,向众人拱一拱手,微笑地说道:“各位大人,久违了!”
自叶小天失踪,刑厅又恢复了往昔门可罗雀的凄凉景像。
叶小天突然出现在府衙的消息,顷刻间就传遍了全城。
刑厅所属官吏纷纷从各处赶来,跑到堂前听信儿。
无论如何,刑厅的人是无限欢迎叶推官归来的。他疯也好,他驴也罢,只有他在的时候,刑厅的这些人才有存在感,才有尊严,才有活路!
“大人回来啦!”跷着脚儿站在院门口望风的曹书吏远远看见叶小天在华云飞、李秋池、苏循天、毛问智这四大金刚的陪同下向刑厅走来,激动之下竟然有些失声。
刑厅大院里顿时一阵子骚乱,花大郎、江小白、章彬、阳神明在前,众胥吏书办在后,帛隶衙两侧站定,恭候推官老爷的归来。
“参……参见推官老爷!”站在门口的两名衙役激动得脸庞通红。
叶小天虽也明白他们对自己的归来如此激动、振奋,其中不乏矫情做作,但也证明他在刑厅还是很得民心的。
叶小天便站住脚步,对他们好言慰勉了一番,随即升堂。
望着标枪般立在堂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部下,叶小天深感军心可用。
他立即下达了归来之后的第一道政令:“本官离开多日,案件积压必然繁重。立即向全城张贴告示,本官明日要加一次‘放告’,接各种诉讼!”
叶小天说着,目光已经投向大厅之外极远处的天空。
格哚佬大胜的消息他早已经知道,目前的形势一片大好!
经过这番磨难的洗礼,他的雄心壮志,也被彻底地激发出来了!
叶小天归来,于俊亭再压张氏一头,可张家却偃旗息鼓,似乎他们已经默许于俊亭从此骑在他们张家的头上了。
格哚佬大败张知府,被他们认定是蛊神在暗中保佑他们,是尊者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这种乐观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引勾佬,萌生了更大的野心:他要发展新的信徒!
从山下那些星罗棋布的村镇寨子里,为伟大的、无所不能的蛊神发展新的信徒。
引勾佬兴致勃勃地带领着几个弟子下山,恰好长风道人也派了他的弟子到这村中传教。
引勾佬和可云道长各说各的理,火气渐渐冒了起来,辩理渐渐落了下风的引勾佬恼羞成怒,就对可云道长下蛊。
双方从口舌之争变成动刀动枪,还殃及了围观的百姓。
村中保正乃提溪张氏族人,对山上生苗本就心怀仇恨,马上呼喝庄丁,赶去追打引勾佬等人。
他们这一插手,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样,刚刚平静下来的提溪司又变成了一锅沸水。
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变成一场大灾难。
引勾佬率众弟子灰头土脸地逃回山去,立即把这件事宣扬开来。
这已不是个人恩怨了,而是涉及到蛊教的荣誉,涉及到伟大的蛊神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