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池道:“要帮一个死者更衣,打扮成如此模样,其难度可想而知。再者,如果说是叶县丞害了潜夫人再移尸于此,一般情况下,这具尸体应该是斜倚在柜子内侧。可是,刚才赵驿丞一开柜门,潜夫人的尸体就跌了出来,显见她进入衣柜时并未死亡,被毒虫咬死之后尸体才靠到了柜门上。而且大家别忘了,她手中还有一触即发的毒弩,尸体跌出,谁也无法预料毒弩会射向何人,方才大家可发现叶县丞在打开柜门时仓惶闪避或者隐于他人身后?”
方才叶小天站在房中抱臂而立,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听到这里,无不信服李秋池的判断。
李秋池道:“况且,人皆有趋吉避凶的心理,岂有杀了人,还要移尸自己房中,耗费绝大心力去辩证清白呢?只要把潜夫人的尸体摆在她自己榻上,旁边放上虫尸,天明后由丫环发现潜夫人被毒虫咬死,岂非无迹可循?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伤处,从这位郎中所指的这只毒虫来看,若是验尸,死者身上也应该只有虫子咬过的伤痕。赵驿丞同意验尸么?”
“这……”赵文远听到这里,也不禁语塞。
李秋池挑了挑眉头,开始反攻了:“既然叶县丞没有可疑,那他就是受害者,只是凶手发生了意外,没有害死他罢了。捕快勘察潜夫人卧室,发现她的亵衣好端端地摆放在榻上,随时可以穿回身上。而服侍潜夫人的丫环却证实,潜夫人的其它衣物一件不少,这就奇怪了。无论是自己走掉或是被人掳走,都没有特意脱得一丝不挂的道理,不合理的事情就一定有个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潜夫人房中一定另有丫环并不知道的衣物。
所以,鄙人方才又回去检查了一番,还邀请了马捕快和毛大哥做见证。
在潜夫人房中,我发现桌案上有一抹淡淡的灰尘,丫环却说昨晚曾经擦拭过桌面,那么这灰尘一定是在丫环离开后掉落的。
于是,鄙人请毛大哥搬来一架梯子,发现屋顶大梁上覆盖了一层灰尘,可是却有一处地方有个很明显的压痕,恰是一个包袱的大小形状。
本人据此判断:潜夫人早就备好作案之物,昨夜取下房梁上早已备好的凶器和夜行衣,悄然潜出住所,遁入叶县丞住处。
鄙人还问过你带来的驿卒,他们说驿馆从不曾修缮过。既然如此,你以修缮屋舍为名,把妻子送到叶府,意欲何为?鄙人是不是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夫妻对叶县丞早有图谋?“
赵文远暗自骇然,这李秋池的分析鞭辟入里,让人无法反驳,只是没人能猜到一个男人处心积虑把妻子送进他人府邸,是为了给自己找顶“绿帽子”戴。
李秋池对白主簿道:“赵文远夫妇谋害我家东翁的目的虽然尚不明朗,但有重大嫌疑已确凿无疑,所以鄙人请大人将嫌犯赵文远收押看管,以查真相!”
县衙二堂上,知县的主位空着,大家都坐在下面左右两侧,大眼瞪小眼。
叶小天心情沉重,赵驿丞的心情更不好,老爹死了,“老婆”也死了,而且都死得莫名其妙。
其实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叶小天不可能是凶手,可如果潜清清真是杀他父亲的凶手,而杀死潜清清的凶手却只是一只虫子,这……叫人情何以堪!
白主簿和众人面面相觑,对于如何解决眼下困境,没有丝毫办法。
实话实说当然不行,葫县四个主官里,花知县“疯了”,张典史“病故”,县丞和驿丞都事涉命案,这些事要是报上去,葫县真要名动天下了。
众官员都知道现在要矫过饰非,遮掩真相,共度难关!
但是当事人愿意么?
叶小天愿意背负污名,忍受流言蜚语?
赵驿丞的娘子和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他愿意忍气吞声,大事化小?
这时候,赵文远用疲惫沙哑的嗓音道:“家父临终之前,对我曾有一番交待,白主簿和叶县丞当时就在家父身边,两位想必也听得很清楚。”
白泓有些茫然:赵歆明明中了见血封喉的毒箭当场丧命,哪有什么遗言留下,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叶小天也诧异地挑起了眉头,看向赵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