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教谕口中的这位老大人其实一点都不老,他才三十多岁,老大人只是一句官场上常用的对上司的尊称。
张知府一身肥肉把一张圈椅挤得满满当当,他打个哈欠:“成了,本府知道啦。这事吧,你做的是不怎么样,这都几年了,咱们堂堂铜仁府居然出不了一个秀才,我都替你臊得慌。无论如何,今年铜仁府一定得考出个秀才来,最好再考出个举人,替本官增增光。哈哈哈……”
叶小天回到铜仁,才忽然想起水舞至今没有消息。
他喜欢水舞,但不代表他今后的人生便只为情爱而活。
他不会长吁短叹做一个痴男怨女,更不会纠结于一个心不在他这儿的水舞。
叶小天,其实很洒脱!
接下来这些天,叶小天居然真的专心读起书来。
他以前学的东西很杂,其中不乏高深的学问,毕竟在天牢中传授他学问的那些人虽然品行不佳,可学识却是极好的。
那些京官哪一个不是进士出身呢?
只不过这些人传授的学问都是只言片语,零碎得很。
如今能系统地读一读圣人经典以及先贤文章,叶小天真正把心思沉浸其中,倒也颇有乐趣。
又过了几天,便到了院试之期。
说到秀才,后人心中总不免浮起一个穷酸秀才的形象,就像官员中的知县。
因为戏曲的缘故,后人把七品官当成了芝麻绿豆大儿的官,心生轻视,似乎不足一提。
其实不然,七品正印,那可是一方父母。
就算你考中进士,能直接外放一任知县,那也要极强硬的后台替你运作才办得到。
这秀才也是一样,在功名里头它属于最低的一档,但在地方上那也是极了不起的,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考取。
读书人想考秀才先要考童生。
考童生只要读完《四书》、《五经》,并能依照朱熹的《四书集注》等书写些粗浅的八股文就行。
即便如此,有些读书人到了知天命之年还是童生。
但是这一阶段在黎教谕的运作下,已经由铜仁下属的一个县办理完了。换言之,叶小天现在已经是童生,他的籍贯自然也落在了那个县。
府试由当地知府担任主考,铜仁知府张铎点了头,一应手续便顺顺当当地给叶小天办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现在将要举行的院试了,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秀才。
院试本应由各省学政主持,可本省学政是提刑按察使兼任,哪有功夫跋山涉水跑来铜仁主持考试?
于是放权给土知府张铎了,这也是黎教谕有十足把握可以让叶小天考中的原因。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叶小天就提着考篮赶到了府学考场,华云飞和毛问智都陪他来了,就连瑶瑶都起了个大早。
至于那位冬天先生,他经常在房间里鼓捣各种瓶瓶罐罐一直到半夜,习惯了晚睡晚起,叶小天就没叫他。
叶小天从未参加过考试,等他到了充作考场的府学大门外,见衙役列阵两旁,威风凛凛,人数众多,考生却是寥寥无几。
送考生前来的父母长辈倒是不少,其中不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白发翁,真是盼孙成龙心切呀。
等到进场时,拆发髻、脱鞋子进行搜检,叶小天才惊愕地发现,来考试的居然不是那些少年人,而是那些老年人,零星还有两个中年人,那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翁居然也是考生。
叶小天并没有什么夹带,他也不需要夹带,因为考题他已经知道了,就连那篇八股文章都是黎教谕捉刀,替他代笔让他背熟了的。
考功名考到这个份儿上,大概也只有相声里那位被考官误认作九千岁亲戚,从而连升三级的魏好古才能媲美了。
府学里已经按照考场的规矩重新布置过了,只是那考号里零零落落,压根就没几个人,看样子这铜仁府的文教方面还真是很弱。
叶小天进了号房,举手研墨时忽然心生感慨:我叶小天本是一介狱卒,却不想竟有一天,不但做了九峒八十一寨近十万人的尊者,又走进考场提笔答卷,我家祖坟一定正冒青烟……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吏举着考题牌在场中巡走,高声宣读题目,果然与黎教谕偷偷告诉叶小天的题目一模一样。
叶小天写八股毕竟是初学乍练,规矩虽然懂,真要写出好文章却还有些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