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陈伟明已经沉浸在滑屏砍怪的世界里,坐在床上,一边喊着“这个怪真贱!”一边歪着身子拿着iPad凑到灯下。
突然弹出一则消息——妞,周六刚好是儿童节,我朋友家。
陈伟明只看到前面几个字,本着尊重人隐私没点进去看,但还是忍不住问苏执言“喂,兄弟,你这么重口味呢?喜欢人叫你妞?”只见那人坐在那儿学习根本没理他,他下床噔噔走到苏执言旁边,把ipad往苏执言面前一递。
苏执言正纳闷,这人不是要玩游戏吗?
又要干嘛,结果耳边响起“QQ有人找你呢,还叫你妞,你不会喜欢男人吧?我之前想不明白李云烟向你告白,你为什么会当场拒绝,她可是金融系系花呀,多少人追都追不到,你到好……”
苏执言沉默地点开了Ipad上的企鹅软件,消息栏不断在加载更新时,他掀起眼皮向身旁站着的人飞了一记眼刀,陈伟明正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淬冰的眼睛,瞬间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链缝合的动作。
上次苏执言生气时他追问半天,只换来一张冷脸,这次对方下颌线绷得发紧,他连呼吸的放轻了,缩着脖子蹭到其他舍友身后假装看游戏。
拿着ipad的手渐渐收紧。
果然看到了约妹妹出去玩的那则消息,备注名字是江衍——看名字就能肯定是男孩子;添加时间是5月28日,就在妹妹生日那天放学后,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妹妹直到现在都没理我?
难道是她谈恋爱了,所以不理我了吗?
妞?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称呼她?
我可是视她如珍宝,他怎么可以……
被弹跳出的消息框拉回现实,是妹妹对那个男生的回复,原本烦躁的心顿时被稍稍抚慰。
他曾想过有一天妹妹会长大会离开家去组建自己的家庭,他作为哥哥,只要妹妹被其他男人欺负,他绝对把那个男人揍得满地找牙,让糟糕的人从妹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但那是之前,现在他希望自己是那个能让妹妹幸福的人,他走到她身边的路有些曲折,不过没关系,只要妹妹向他走一步,剩下难走的99步他来走。
在苏执言的童年时光里,妹妹是那个永远不会离开、永不背弃他的存在。
她像一棵懂事的小树,静静站在他心里,成了他所有秘密情绪的安放之所。
那些藏着藏着就发烫的委屈,那些不能说的烦闷与孤独,都可以在她那得到回应。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他,用满满的信任紧跟着他,用不加掩饰地爱抚平他不安的心。
她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听众,也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他因为她的存在,逐渐学会了微笑,也愿意开口说话了。
有她在,外界那些小伙伴的冷眼和嘲笑都不再重要。他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重要的,是能保护别人的人。
她是他小时候感到不安时唯一的精神抚慰,使那个小小的、脆弱的他不再陷入无尽的自责和自我否定中。
她就像他心里点亮的一盏灯,温柔、坚定,从未熄灭。
母亲在生下他时因大出血去世,从出生起,苏执言的世界就少了一半的温柔。
父亲苏诚在市水务局工作,长年忙碌,即便在家,也大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不是不关心,只是太迟钝。
而那时的苏执言,似乎也模糊地意识到:父亲这样冷淡疏远,是不是因为讨厌他?
是不是在惩罚他?
毕竟,妈妈是因为他才不在了。
父亲没有注意到,他总是穿着破洞的裤子回家,袖子湿得滴水,干净的衣服上被画满涂鸦。
他只以为那是男孩子调皮的痕迹,皱着眉训斥几句,就草草了事。
父亲不知道,那个总是独自走路回家的孩子,在公园会被其他小孩围住,追着他喊:“没妈的孩子”、“扫把星”;他们会把他推进喷泉的水池里,在他干净的衬衫上乱画,用彩笔写上羞辱性的字。
父亲也没发现,苏执言变得越来越安静,放学后再也不往客厅跑了,而是把自己关进房间,像一只缩壳的蜗牛,小心翼翼地把委屈和害怕藏在厚重的壳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直到四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