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卞之琳有个很出名的句子,“你站在窗前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桥上看你”,对于董双蔻来说,此刻真是不幸言中,他找韩无熠没找见,韩无熠却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韩无熠的脸色并不好看。
生死晦明幻灭两仪微尘大阵的威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可可西里,高原一战,公安九处倾巢而出地七百四十名精英,甚至包括了韩河榭等四老在内,全部完蛋大吉,只剩下了七个护花的和阵中生死不明的韩雨----尽管还有五万多人在外埋伏,可那基本上全是各地分处调来的杂兵,修为极差,写写调查报告倒是在行,实际上却根本称不上战力----他这个处长也就彻底地变成了有名无实。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合计七百三十二人死得太容易,死得太快了!同时,道门的胜券也掌握得太容易,掌握得太快了!即便,即便道门出动的人手远远超过了公安九处,但实际上参与布阵的只有区区的八万人,还有近四万,也就是三分之一的生力军在作壁上观!韩无熠发现自己将道门地实力至少估算低了几个数量级。
他原本以为道门合力纵然能够诛杀董双蔻,顶多也只是惨胜。
人也得死个七七八八---哪像现在?道门丝毫不损,董双蔻倒是摇摇欲坠。
----看看你,还有个大罗金仙的样子吗?----没出息!----这样就算宰了你又有什么意义?韩无熠为董双蔻的“不作为”暗地里怒火中烧,咬碎钢牙。
他地算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捕蝉地不是螳螂而是黄雀----而他自己才是螳螂。
等黄雀吃了鸣蝉垫垫肚子,回头要吃地正餐会是什么?是他!“韩处……”韩无熠的表情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却会错了意,嗫嚅着叫了一声。
滚滚地泪水就落下来了,“是我们无能……”说话的是刚才在阵内保护韩雨,反被董双蔻扔出来的七人当中的一个,他首先想到地是韩无熠应该在为韩雨而担心,从而羞愧万分。
“啊……”韩无熠这才惊觉,阵法发动之后,李纳乾与凌波仙回到自己这边。
还带回来了幸存的七人。
“你们做得很好,不愧是九处的汉子!至于小雨……生死有命,你们……不用自责。”
韩无熠沉声安慰七人,只是提到了韩雨时,语气多少有些黯然。
随即。
韩无熠将话头转向李纳乾、凌波仙,微带诧异地问,“两位真人不是……”李纳乾还好解释,可凌波仙却是两仪微尘大阵的主导,怎么能突然离开阵势过来了?“阵法已经发动,人随阵走,不用凌波操心。”
凌波仙语带煞气。
“韩家小辈,可遂了你的愿!”韩无熠没有接口。
他早知凌波仙本来就反对用这阵法对付董双蔻,但如今木已成舟,也不用再说什么。
“凌波仙子……”李纳乾连声苦笑着打起圆场,“大敌当前,我等还需同仇敌忾,何苦再作意气之争?”“李纳乾,逼凌波交出阵图的是你们,逼凌波排演阵法的是你们,逼凌波发动大阵地还是你们……”凌波仙丝毫不肯领情。
一张俏脸挂上严霜,恨恨地道,“我有话在先,到头来出了什么乱子。
你们可别欺凌波手中的宝剑不利!”“凌波仙子放心。
纵然天庭降罪----我李纳乾自然都代道门领了。
无论是千刀万剐魂飞魄散,决无怨言!”李纳乾一句话掷地有声。
毫不含糊。
可是,如果董双蔻果然丧在两仪微尘大阵中,而天庭又真因此震怒,那便是大罪泼天,凭李纳乾一个是怎么也承担不下的---凌波仙自然更跑不掉。
有些话不必说破。
李纳乾深知:凌波仙对杀了董双蔻的后果没怕到了哪里去,刚才那番话,其实是说给韩无熠听的。
“两位真人,董双蔻搅乱天下,死有余辜,我们这正是替天行道,何必顾虑太多?”韩无熠摇头叹息着,“我只是没想到……这一仗,九处打得太苦了……”顿了顿,韩无熠又长叹一声,“何况,董双蔻头上还有扬……还有叶师地一笔旧账……”李纳乾与凌波仙登时无言。
李纳乾化解李、袁二门千载恩怨,一力重建了白鹿洞;凌波仙掌握两仪微尘大阵阵图,于道门大比时更第一个拜访叶扬天;论眼光,论胸襟,两人都是天下道门领袖中一等一的人物,哪能听不出韩无熠话中深意?----人家的姿态做得太好,所以明知前面有个洞,还是得往里跳!良久,凌波仙终于蹙眉叹道,“叶师如今生死不明,单是为他报仇,凌波也义无反顾。
否则……”凌波仙没再说下去,但韩无熠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些,心中只是冷笑:还不死心?叶扬天生死不明?早死得透气了!现在,他真的很感激叶扬天----尤其感激叶扬天的死。
这小子,死得好哇!如果叶扬天不死,那……韩无熠不愿深想,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太多了,他冷冷地看着李纳乾与凌波仙,又低头观察困在两仪微尘大阵中的董双蔻,还有高原上布阵、埋伏地十数万道门中人,隐隐地对他们有些怜悯:你们,终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你们,终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董双蔻随手拣的那柄宝剑断了。
在两仪微尘大阵中,他已经向前走出了五百步。
艰难的五百步。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董双蔻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道门的实力----这座阵势至少有天庭“原版”威力的三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