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灵压覆盖了整个后山。夜空被烧成暗红色,巡逻死神的脚步声在远处停下,谁也不敢靠近。可莫麟站在灵压最密集的地方,衣角没有动。
“你是莫麟。”
“我叫莫麟。”莫麟点头,“您是山本元柳斋重国。”
山本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随后落在《罪狱录》的书页上。
“老夫听过你的名字。现世那边说你一人一剑,可以斩断航母。”
“航母是铁做的。这里的水晶是活的。”
莫麟翻开书页。八百年的账目在金光中一行行浮现,每一次提取都标注了日期、数量和用途。最后三行写着灵王宫专供,旁边盖着零番队的菱形印记。
“这些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二岁。”莫麟指着条目底部的备注栏,“抽魂前先冻在仓壁里三天,让灵压降到稳定值。提纯时保留意识,因为活魂的源质更持久。”
山本握着拐杖的手没有动。但他的肩背往下沉了两寸,灵压的温度也在慢慢回落。
“老夫不知内情。”
“但您知道地下有人。”
莫麟的话像一把刀,没有刀鞘。
“您刚才说,六百年前就站在这扇门前。您也知道四十六室不止一层。零番队取走的八万多份御用级灵魂碎片,每一份都要经过一番队大楼下面的那七层。”
山本看着他。仓库里的光线暗下去,只剩封条上的金色纹路还在发亮。
“你以为这是守护灵王的必要之恶。”
莫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压在山本的灵压上。
山本开口:“你知道灵王是什么?”
“被缝上去的。”
“还有呢?”
“三界的基石。”莫麟把《罪狱录》翻到灵王拼合案的卷宗页,“但不是自愿的。”
山本沉默了很久。流刃若火的余温彻底散去,仓库里的水晶不再颤动。那些被封存的孩童魂魄安静地悬在墙上,幽蓝的光映进他的眼窝。
“你以为老夫选择不管。”
“您不是选择不管。”莫麟摇头,“您是选择不问。”
山本的拐杖在石面上转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过千年的老人。
“八百年前,零番队来找老夫。他们说灵王需要定期补充源质,否则三界会崩塌。”山本的声音压下去,“当时尸魂界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护廷十三队还没成形,流魂街每天都有魂魄消散。他们说可以用那些自然损耗的魂魄,作为灵王的养料。”
“您信了。”
“老夫查过一次。”
山本抬起眼。他看向仓库最深处的检收通道,看着上面残留的灼烧痕迹。
“五百年前,老夫带着流刃若火,闯进过灵王宫下属的一个子站。那里有阵法,有封印,有维持灵王心跳的装置。零番队的人带老夫走了一圈,告诉我每一份源质都用在了灵王身上。”
“您没再查第二次。”
“因为当时看起来,一切都是必要的。”山本收回目光,“灵王活着,三界就能维持。三界维持,流魂街就能容纳更多的魂魄。老夫告诉自己,这是代价,不是罪。”
莫麟看着他的眼睛。
“那您现在知道,代价是谁在付吗?”
山本没有回答。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虚空中画出一条线。线的左边是被抽干源质的绯真,右边是露琪亚在朽木家的第一个冬天,她蹲在庭院里,捧着一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枫叶。
“绯真被抽魂的时候,露琪亚还在流魂街找姐姐。”莫麟收回笔,“她找了五年。白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绯真住过的木屋前,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旧衣服,说姐姐一定会回来拿。”
白哉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说这是代价。”莫麟合上书页,“可付代价的人,从来没得选。”
山本站在仓门前。他背对着八千多枚水晶,沉默着站了很久。
拐杖底端从石面上移开。他伸出手,接住悬在半空的金色信函。纸面上的传唤印在他掌心亮起,照出他眉间那道比往日更深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