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往下查。一番队地下七层,灵王宫,零番队的档案室,你都可以查。”麒麟寺低下头,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他半边脸。“但在打开第七层之前,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莫麟看着他。
“准备什么?”
麒麟寺抬起眼。他的瞳孔里有一层东西在缓慢流转,不是灵压,更接近于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犹豫。
“准备好看一些东西。不是卷宗里的数字,不是墙壁上的水晶,不是被封在灵子球里的幼童魂魄——”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能被莫麟一个人听见。“而是你推开第七层大门后,看见的那些,还在动的。”
裹在灰斗篷里的零番队成员忽然侧过头。那双银白眼眸透过斗篷的缝隙,直直盯住麒麟寺的后脑勺。
但他没有开口。
莫麟看着麒麟寺的眼睛,没有追问那些“还在动的”是什么。他只是翻开《罪狱录》,在协查人名单下方添了一行字。
【麒麟寺天示郎,零番队——自愿提供关键证言。证言内容编号暂存,审核后决定是否纳入公开卷宗。】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书页。
“可以。”莫麟抬起眼,“你提的前提我收下。但不是因为你提了,而是因为我在查到第七层之前,本来就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这八百年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真相,又有多少人选择了不问。”莫麟把《罪狱录》收入袖口,金色瞳孔里倒映出一番队大楼最高处那座塔尖。“您刚才提到了山本老爷子欠的签名。可您自己——”
他顿了一下。
“这八百年里,您签的每一批提纯单上,有没有一次,问过那些魂魄的名字?”
麒麟寺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四人的灵压都起了轻微的波动,久到山本拐杖底下的青石板又多陷了半寸。
最后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近乎干涸的坦诚。
“没有。”
莫麟点头,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你欠的比山本多”。他只是转身,将判官笔插回书脊,然后看向一护和露琪亚。
“走。去第一层。”
一护按着斩月跟上。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麒麟寺——这个活了几千年的零番队首领,此刻正站在一番队前庭的月色下,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胸口那本该被烙上金色印记、却没有被烙上的位置。
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一个人在承认自己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名字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露琪亚跟在莫麟身后。经过灰斗篷那人身边时,她停了一步。那双银白眼眸透过斗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你来过流魂街吗?”露琪亚开口,“戌吊区,七十八号戊字号仓附近。”
灰斗篷下没有回答。
但银白眼眸里,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露琪亚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莫麟。袖白雪在她腰间轻轻震了一次,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
一番队大楼的石阶前,莫麟停下脚步。
面前的石墙上刻着初代四十六室成员的名单,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但山本刚才说,这面石墙后面就是地下第一层的入口。
莫麟抬手,掌心的正神金光照亮石墙上的刻痕。
“准备好了吗?”他侧过头,看向一护和露琪亚,“第一层里放着历代总队长的封印物。里面可能有一些东西,不比共济仓的水晶好受。”
一护握紧斩月,三色灵压在刀鞘里平稳地流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露琪亚把袖白雪从腰间解下,横在身前。刀鞘上的冰纹在月光下泛着淡蓝。
“走吧。”
莫麟翻开《罪狱录》,判官笔在石墙上画下一道直通内部的竖线。
金色大门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
而在他们身后,一番队前庭里,麒麟寺天示郎抬起右手,看着自己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八百年。”他对山本说,“你欠了一个名字。我欠了多少?”
山本没有回答。
流刃若火在他腰间沉寂着,像一头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古老野兽。
月色压得很低,瀞灵廷的灯火在远处亮了又灭。地下第一层的石门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锁链被拖过石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