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判官笔在书页上继续往下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展开,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名字,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第三位。黑崎龙之介,十一番队前副队长。九百四十五年前在虚圈战场上被判定为‘阵亡’,实际并未死亡,由零番队直属回收队从战场上秘密转运至缝合室。”
“第四位。不知火雪,流魂街西三区户籍管理员。四百年前主动举报辖区内魂魄失踪异常后,本人被列入损耗名单。”
“第五位。卯之花八千流,初代剑八。一千年前自愿参与三界稳定计划,签署同意书时附加了一条手写备注——‘请保留我的痛觉,我需要感知自己的存在’。”
写到第五位的时候,莫麟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名字太长,而是因为卯之花八千流的备注。他抬起眼,看向曳舟桐生。
“她的备注,你们执行了吗?”
曳舟桐生双手交握在身前,腕上的金色封条勒得比刚才紧了一些。她看着灵王右胸位置的那条细密缝合线,那条线的走向正好穿过心脏的位置。
“执行了。”她说,声音像是在水底泡了很久的棉絮,“保留了痛觉。代价是她的意识清醒程度比其他志愿者高了将近一倍,八百年了,她能感觉到每一次锁链的震动,每一次灵子液的温度变化,每一次缝合线崩开。”
麒麟寺猛地转过头看她:“你就这么让她疼了八百年?”
“是她自己要求的。”曳舟桐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个上扬的弧度,不是辩解,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太残忍,“她说,没有痛觉,就不是活着。”
一护握紧的拳头在身侧晃了一下。他没有拔出斩月,但他体内的三色灵压在无形中往外顶了一下,晶板地面上的灵子液被他溢出的灵压推开了一圈涟漪。
莫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他将判官笔继续往下点,一个接一个,名字在金光的投影中从石室的半空垂下来,像一场迟到几百年的点名。
第五位到第十二位,是初代十二名自愿者中剩下的七人。大部分意识已经高度模糊,只剩下本能层面的神经反射。莫麟在书页上用金色墨迹写下他们的名字,每一笔都落得很稳,像是刻碑。
第十三位开始,波形变了。不再是那种主动参与缝合的大幅度波形,而是更小、更碎、更不规则的波动。有些波动甚至不是因为意识本身在活动,而是因为被缝合时产生的灵子排斥反应。
“第十三位。赤木雄大,流魂街东七区黑铁匠人。四百三十年前因拒绝将工坊迁出被征用地块,被列入损耗名单。入库时四十三岁,体表缝合线七十二条。”
“第十四位。原野秋。流魂街北二区孤儿。入库时九岁。”
莫麟读到“九岁”的时候,露琪亚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灵王腹部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比其他缝合线都要细的线脚,颜色不是金色,而是被灵子液泡得发白发皱的浅灰色。线脚在轻轻颤动,和灵王胸口那只小小手指的颤动频率几乎同步。
“第十五位。浅野花子。流魂街南五区。入库时七岁。”
“第十六位。铃木太一。流魂街西八区。入库时六岁。”
“第十七位。高桥实。流魂街东三区。入库时四岁。”
四岁。
莫麟读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石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四岁是什么意思?四岁的孩子刚学会说话,刚能稳稳地走路,刚认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中央四十六室的损耗名单上,然后他就被送进了零番队的缝合室,然后他就成了灵王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里的一条线脚。
一护忽然蹲了下去。不是站不住了,是腿弯里那股力气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他单手撑着晶板地面,斩月刀背压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着,橘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赤木雄大,原野秋,浅野花子,铃木太一,高桥实。”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五个名字,每念一个,手指就在晶板上划出一道浅痕,“这个名字,我一个都不会忘。”
莫麟将判官笔在书页上继续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