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林昊母亲拿纸巾胡乱擦着脸。
“怎么会。”她突然抬起头。
她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温柔微笑,但眼眶里的红血丝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她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说:“听程渊说了林昊家里的事,我很遗憾。他能有程渊这样重感情的朋友,您的儿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个好孩子……从小就不惹事……”林昊母亲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嚎啕大哭,“就是命太薄了啊!他才二十二岁啊……”
旁边的林昊父亲也把头深深埋进了粗糙的掌心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她坐在那里,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揪住直筒裙的面料,把那块布料揉得一团糟。
我能听见她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呼吸声,像是在肺里硬生生憋住了一声尖叫。
安静下来后谁也没有重新说话,热量从空气中抽离,越来越死寂。二十分钟后,她突兀地站了起来。
“叔叔阿姨,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您二老千万保重身体,我们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她语速很快,像是再多呆一秒就会窒息。
“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看您们的。”林昊母亲送我们到门口,一把拉住她的手:“宋老师,谢谢你。小昊要是能遇到你这么负责的老师,该多好啊。”
她浑身过电般地抖了一下,目光在林昊母亲枯瘦的手上停顿了很久。
“会的。”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一直都在的。活在……所有爱他的人心里。”
从楼道里出来,她走得越来越急,下楼梯时高跟鞋甚至绊了一下。
直到冲到车门旁,她再也撑不住了,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车顶,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折下去,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我刚走到她身后,她猛地转过身,一头撞进我怀里。
她的双臂像铁箍一样勒住我的后背,脸死死埋在我的胸口。压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呜……呜呜……呃啊”
那根本不是什么女人的啜泣,而是某种动物受伤后撕心裂肺的嚎叫。
她在午后空旷的老街上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瞬间浸透了我的T恤,一大片温热的湿意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看到老头子头发全白了……呜呜……我妈瘦得像个鬼一样……”她口齿不清地嘶吼着,手指死死抠着我背后的衣服,“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死!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给我哭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沉重地挂在我身上。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隔着厚重的风衣,摸到她颤抖的脊骨。
“没事了。”我拍着她,“哭吧。”
“没人看到。”
她的哭声更大了。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从我怀里退出来。整张脸哭得通红,眼妆全花了,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还在一下下地抽噎。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她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饿不饿?”我问。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突然有点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饿。想吃辣的。”
她开着车在老城区绕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破旧的川菜馆门前。
我们要了个小包间,她一口气点了水煮鱼、麻婆豆腐和辣子鸡,然后直接管老板要了两瓶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
“你确定要喝这个?”我看着那两个绿玻璃瓶。这具身体的酒量是个未知数。
“少废话。”
她熟练地拧开瓶盖,没拿小酒盅,直接倒进喝水用的玻璃杯里。满满半杯,一仰头,“咕咚”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烧下去,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又飙了出来,却伸手又去倒第二杯。
“今天别拦我。”她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我就想喝死拉倒。”
菜端上来的时候,大半瓶白酒已经下了她的肚子。她脸颊泛起极不自然的酡红,连拿筷子的手都不稳了。
“吃点东西。”
我把筷子递给她。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