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上课看到你形销骨立地趴在桌上,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过去拍你后脑勺骂一句‘去他妈的你给我好好吃饭’。”她无奈地笑了笑,纯粹的林昊语气,“但我不能,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你的老师。”
“所以你忍了两周?”
“看你一天比一天消瘦,明明离我只有几排座位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她举杯喝了一口咖啡掩饰情绪。
但我看到了,举杯时她手腕内侧有一个红色的掐痕。
“今天为什么决定开口了?”
“因为你瘦得快认不出了,我没办法再看下去了。”她放下杯子,恢复了从容的微笑,“好了,你知道我在,这就够了。”
“不够,我还有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他还活着我心里好受了一点,内心活跃了起来,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会跨过某条界线,“这具身体……你习惯了吗?”
她歪了歪头,长发垂在胸前真丝面料的弧面上,眼底闪过极淡的戏谑:“你具体想问什么?”
“别装了。”
“我没装。”她眨了眨眼,睫毛投下阴影,“你得问具体点。”
我耳根一烫:“……丝袜。”
“丝袜啊。”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的双腿,“早上穿的时候……”
她的手落在膝盖上,指腹隔着面料顺着小腿轻轻下滑,捻起一片丝袜,啪嗒一声。
“丝袜得先卷成一团,袜筒要从脚尖开始往上卷。这只有零点几毫米的面料,接触到皮肤那一刻是微凉的。从脚趾到脚踝,一路卷到大腿,整条腿就被包裹住了。像第二层皮肤,极其紧密地贴合着。”
她换了个交叠方向,发出极轻的“沙”的一声。
“走起路来,大腿之间尼龙摩擦就是这个声音。一开始确实很不习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条腿没有体毛,且被一层薄膜紧紧裹着。但后来……”
她看向我:“后来不仅习惯了,甚至觉得不穿会不自在,很舒服。这具身体喜欢被包裹、被托住的触感,会让我很安全。”说到这里,她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丝极短暂的享受,随后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那……高跟鞋呢?”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站在我面前时,腰线上酒红与灰色的交界处极窄。
“穿高跟鞋时,重心被迫前移。为了平衡,骨盆自然前倾,臀部向后翘起,走路时摆动幅度自动变大。”她像在讲人体工学课,语气平静。
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荡开。“一开始觉得要摔,现在却很习惯,甚至喜欢。它让整个人的线条变得很……”她找了个词,“很完整。”
说完,她重新坐下,面料再次发出滑动的轻响。一切浑然天成。
“够了。”我吞了口唾沫,感觉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再说下去我有生理反应了。”
空气凝滞了两秒。随后她“噗”地笑出声,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动。“操……你先开始问的!我在跟你描述我的创伤体验!”
“你那个描述方式……”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尴尬地移开目光。
这种老朋友间从未有过的奇妙尴尬,反而彻底驱散了陌生感。
她就是她,优雅、端庄的宋知意;但在那双眼睛深处,始终亮着一盏属于我们七年友情的灯。
“行吧,这具身体曲线确实有些过分。”她指尖碰了碰胸口V领的边缘,“这两团巨乳无时无刻不在晃,甚至完全没有穿内衣的感觉。不过最需要适应的还是上厕所……”说到这,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只能蹲着。不过现在也靠肌肉记忆习惯了,不去抗拒就好。”
“不去抗拒”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漫长挣扎后终于和解的重量。
我靠在沙发上,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心口那个漏风了两周的空洞,终于一点点被填补上了。他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渊哥。”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宋知意的嗓音喊出这两个字,像硬币落在了天鹅绒上。
“嗯。”
“谢谢你认出我。”
阳光在她脸上画出金色的条纹。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带着只有在好兄弟面前才会卸下防备的安心感。
“今天到这里吧,以后每周五下午你来这找我。”她站起身调整百叶窗,让光线变得柔和,“我给你泡茶。你这个样子,需要有人盯着你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