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猛地抬起来,视线穿过空荡的座位和浮尘翻涌的光柱,直直钉在她身上。
在同一个瞬间,她也抬起了头。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者,像是等了很久。
两道目光在教室中央的空气中交汇。
脑子里那个低沉、柔和的嗓音,和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彻底重合,那个我一直不敢想的猜想,在脑海中彻底坍缩成一个极具质量的点。
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嘴唇轻轻抿住,手指在包的提手上收紧了。
她知道我知道了。
我能看出来,那层叫“宋知意”的伪装薄膜,在我的注视下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崩塌,而是允许。她允许我看到里面的东西。
沉默了大约三秒,还有最后几个学生在往外走。
她站在距离我六七排的讲台前,手垂在身侧。
脸上的表情剥去了所有的职业面具,只剩下赤裸的恐惧、心疼、犹豫、决心,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她动了动嘴唇,用着完全是老师对学生的正常语调开口,但落在我耳朵里的重量却重如千钧:“程渊同学,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四楼413。上次你的论文还有些问题需要讨论。”
完美的遮掩。但她说完后看着我的那一眼,唇角带起的极轻弧度里包含的东西,不是老师,是故人。
“好。”我的声音出奇地稳,但攥在桌底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
四楼,413。门牌上写着“宋知意 副教授”。
走廊空旷得像一条被遗弃的隧道,头顶的日光灯不带感情地投下白光。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指节还没敲下去。
“进来,门没锁。”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深色木桌、转椅、整墙的书柜、米色双人沙发。
百叶窗半开着,下午的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柔和的金色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书卷气,还有淡淡的咖啡香。
这间屋子有一种温暖私密的气息。
她坐在书桌后的转椅里,双腿交叠。
裙摆在膝盖上方截断,包裹着黑丝的小腿在桌前微微晃动,上面那只脚的脚尖在空中轻画着圈,高跟鞋悬在足尖一松一紧,欲掉不掉。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瓷杯边缘沾了一点豆沙色的唇印。
看到我进来,她放下杯子,没有站起,只是微微直了直背,让真丝衬衫在胸前重新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逆着半透的阳光坐在那里,光影将她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棱面,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妆容完整,头发整齐,衣着得体。但她的眼睛是泛红的。
绿萝的叶子在窗台上颤动。沉默中,她先开了口。
“关上门。”
我照做。门锁“咔嗒”一声,把外面的世界隔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V领的布料随之拉伸又松弛。“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
沙发的皮面有些凉。
对面的她转了转椅子正对着我,交叠的双腿在桌板边缘微微露出黑丝的光泽,高跟鞋的尖端一点一点轻触着地面,那是紧张的表现。
“你想通了?”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稳。问的方式不像“猜到了什么”,更像“终于等到你猜到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你,对不对。”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