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她讲例句时把课本举高了一点,手臂抬起的动作让衬衫从裙腰里微微拉出。
侧腰闪过一小条白皙的皮肤。
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把衬衫重新掖好,动作优雅,指腹划过丝绒裙面的声音极轻。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的目光又飘向了我。
只有半秒,然后收回,继续讲课,嘴角带着极淡的笑,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不是我已经连续两周在暗中关注,我绝对不会发现。
她把这些全藏得很好。
但在极偶尔、当她以为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种无法归类的东西。
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切,也不是年长女性对年轻男性的欣赏,而是一种紧迫。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认识你。我认识你比你以为的更深。我想跟你说话,但现在不能。”
更多的碎片在聚合。
她正在看我。眼神很快地弹开了,像被烫到一样,继续低头整理试卷。但那一瞬间她嘴角有一个动作,不是笑,而是抿住,像在忍耐着什么。
***
“好,今天的内容到这里,作业别忘了,下课。”
铃声还没响,她提前三秒说了下课。
像急着结束什么,好去开始另一些什么。
人群开始流动,我没动,坐在那里任由脑子里的拼图碎块加速运转、碰撞,寻找着正确的咬合角度。
这节课我只零碎听进了不到三成,脑子里全是不对劲的细节。
她讲到某个例句时笑了一下,左边嘴角先翘起。
啪。一块拼图落位。
她转身写板书时步子太大,右脚的高跟鞋在转向瞬间微微踉跄,那种不平衡的方式,像是一个忘了自己穿着高跟鞋的人。
啪。又一块。
她站在讲台上听学生朗读时,双脚分开的距离比女性自然站姿宽了两三厘米。
拿水杯时,左手先伸出去,顿了一下,换成右手。
回答男生提问时,说“你这个思路很好”,尾音上扬的语气不像宋知意式的平稳鼓励,反而像哥们之间说“诶不错啊”的调调。
啪,啪,啪。碎片在加速聚合。
直到最后,叠加在所有细节之上的,是那个梦。
那个柔和又沙哑的英式女中音说:“认出我。”林昊在梦里问:“如果我还在呢?只是不是用你认识的那个样子。”
而此刻,讲台上的女人正在把课本放进包里。
合上包扣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先翘的是左边,不对称。
下一秒就恢复成了宋知意标准的完美微笑。
但就是那一闪而过的弧度,让所有碎片在瞬间轰然落位。
这不是渐进的顿悟,而是一瞬间的坍缩。像一颗恒星内核耗尽的刹那,所有信息向着中心点猛烈塌陷。
“渊哥你走不走?”张凯在门口等我。
“你先走吧,我坐会儿。”
他犹豫了两秒,看了看讲台方向还在整理课件的宋知意,耸耸肩走了。
教室渐渐空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一点点稀疏下去,最后只剩门被风带动的“吱呀”声。空调的嗡鸣变得格外清晰。
她还在讲台后面。把课件放进文件夹,合上电脑,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她在拖时间。
她不只是“变了”。她里面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