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道阻且长,大道无情的年月里,九州之地亦有一些沉浮,一代一代的天骄崛起又陨落,陨落又崛起。有些聪明的修者,便根据仙家兵解一术衍生了“夺舍”,以此维护自身道果。
然,过往的岁月里,因着夺舍一道规矩众多,成功者不过寥寥。如今怨蛇进不去这具肉身,足以说明它在“夺舍”一道上没有慧根,自然也同宁程翌的肉身没有缘分。
既是没有缘分,强求总是不好。沈知遇心中是这样想的,同怨蛇也是这样说的。
“且唤灵需要尸骨躯壳、亲缘精血,你二者皆不沾,当真唤不了。”
她唏嘘着拍了拍怨蛇肩膀,“三月已过,你如今已经一个心智成熟的蛇了。既是一个心智成熟的蛇,你便要学会煮熟的鸭子也会飞的现实,也要学会接受蛇和人之间没有缘分这件事。节哀!”
说罢脚步轻快地挪到李玉京榻前捧出妖丹:“大玉,你看……”
“可是你当日不是这样说的。”怨蛇跟着她一同蹲在榻前,忧伤忧郁又忧愁地瞅她。
他口中的这个当日,是指沈知遇在猴妖山劝阆垣嫁给候十寅的那日。
沈知遇有些被问住,沉思状了好一会儿,道:“纵、纵然猴与狼不是同一物种,但他俩同为妖,缘分自然能强求一些。你只是一介怨灵,和人修是万万没甚缘分的……”
怨蛇瞬间精神起来,一双竖瞳饶有兴致地在她与李玉京身上来回扫视。
沈知遇:“……”
她忘了,按照她的说法,她同李玉京也是“没有缘分”。
与李玉京物种不同一向是她的一个心病,此时蓦然想起不免有些物伤其类之感,悻悻然闭了嘴。
窗外风雪再起,顺着寒风三两片飘近榻边。她低头将榻边垂下的锦被攒成一团,恍然听见李玉京的声音缓缓道:“夺舍一术注重经脉相通,五行调和。你既想求个夺舍成功的缘分,便要用漫长的时间重新温养那具肉身。”
为防怨蛇听不懂,话语间还十分善解人意地给出了许多温养肉身的方法。
沈知遇讶然抬头。李玉京近些日子虽看上去温润随和许多,但皆是因她格外会哄他。从始至终,他一直不喜怨蛇,没想到今日却会对怨蛇夺舍一事颇有些上心。
她呆愣的样子似逗笑了他,李玉京唇角勾起一抹细小弧度。风劲天寒,惹出他几声咳嗽,病弱公子说话的声音顿了几顿,状似不经意地道:“依稀记得,阿蛇好像出自鬼槐林?”
阿蛇???
沈知遇不禁抖了抖。
“炼魂幡虽也能温养肉身,但总归没有你出生地温养出的好,阿蛇可以将肉身带去鬼槐林,以怨灵之法温养肉身,定能与你经脉相通,五行相和……”
怨蛇用自己的思维解读半天,方晓得李玉京口中的“阿蛇”是他自己,也跟着抖了几抖。虽直觉李玉京不怀好意,但对他这番话却挑不出什么错处,鬼槐林是它的出生地,也确然最适合温养出与他最适宜的肉身。
它认认真真思索了一番,思索得自己很迷茫。扯了沈知遇衣袖小声和她咬耳朵:“这小白脸什么意思?他为何突然如此巴结我?”
沈知遇无言地默了半晌。温养肉身岂是朝暮间就可完成,一旦将这肉身投去了鬼槐林,没个百八十来年怨蛇别想出来,这境外繁华便也从此同它没了什么关系。
没想到,它长得如此狡诈,内心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如此明显的阳谋竟被它草草定义为巴结。
沈知遇觉得心中惴惴,怨蛇虽战力不凡,奈何这脑子实在不怎么灵光,以后闯下祸事不知自己能不能替它圆满了去。
心情复杂地打量它片刻,觉得今日将怨蛇骗去鬼槐林,或许也是件功德……
她中心对怨蛇蛇的智商起了同情之意,先前的一丝不耐也瞬间消散,难得温和地道:“大约是突然被你身负转移咒的英姿感动到了吧。”
转移咒三个字刺痛了怨蛇一颗狂傲且不羁的心,它瞪着一双愤怒竖瞳贴近沈知遇:“在他眼里,老子一介怨灵只有身负转移咒这一个作用吗?”嘴角掀起个狰狞不屑的笑:“老子能一个打仨,不像某些人,被女人保护的废物……”
“咦~可不敢讲!!!”沈知遇一把捂住多舌的嘴,朝榻上公子讨好一笑,扯了怨蛇离开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