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本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宁怀川如此轻薄她,照她以往的脾气,定是要用光影剑在他身上捅出十个八个洞才能消气。
然此时,男子神色凄楚地同她道了歉,自己又深觉打不过这厮,若执意提剑上前,恐会变得更丢脸。
诚然,脸皮这个东西有或没有,对她来说并不是如何重要的一件事。但李玉京在前,她觉得能不丢脸,还是不丢脸的好,因而只能强忍住怒气,低头憋屈地恶声道:“没关系。”
正好先前打架的黑袍人走来同宁怀川说话,沈知遇旋身跳上马车,紧了缰绳便打算遁了。
就在将遁未遁的节骨眼上,宁怀川却是又将马车拦住,略显无辜的睫毛微微扬起,腼腆地看着她:“怀川还有一事,想请沈姑娘帮忙。”
“……”沈知遇甚无语,直直看着眼前这个格外厚颜的无耻之徒。
“实在抱歉。”宁怀川轻叹。
他口中念着抱歉,一双手却毫不客气地将一封封了口的书信递到她面前。
沈知遇无奈。遥想几个月前这人便化名济世宗弟子接近自己,如今又是这般意外和善的态度,不由怀疑:“你莫不是想以送信的名义,引我去中洲自投罗网?”
宁怀川:“……”
“还是在信封上留了什么特殊东西,可以让人追至我师门?”
宁怀川无奈:“以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我想杀你不必如此麻烦。”
……也对。
沈知遇暗自咽下被人鄙视的苦水,终是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必做。”宁怀川迎风而立,大雪纷扬之下那双眼睛漂亮如琉璃,“若有朝一日姑娘能再听到有关我的消息,再打开它便是。”
他嘴角微翘,眼色愈发如琉璃,无喜无怒,不见底色。
那种眼神沈知遇看不懂,白霜霜看不懂,甚至陆长渊也看不懂,但李玉京看懂了。
在沈知遇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李玉京轻声唤住她。
李玉京自车上凝视宁怀川,眼前这灰布长袍的年轻男子,渐渐与记忆中锦衣少年重合在一起,只是那时的少年鲜衣怒马,张扬且肆意……
数十年前无意一瞥,竟是在今日才将人记住。
李玉京垂下眸,淡淡道:“阿遇,走吧。”
“可是……”沈知遇不解,马车下宁怀川已然垂首行礼,一副送别模样。
怨蛇悄然攀至她耳边,小声道:“沈妹子,我去夺个肉身怎么样?”竖瞳闪烁,竟是瞧上了地上接连失去两道神魂的男尸。
宁程翌身上不知被何人下了禁制,失了主魂后俨然成了一具上好的夺舍容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周围或明或暗地,来了许多觊觎的生灵。
沈知遇被萦绕而来的阴煞血气激出一个喷嚏,看着马车下一柄寒刀还在滴血的黑袍人:“咱打不过吧……”顿了顿,小声嘱咐道:“你若被捉了,可千万不要说同我有什么关系。”说着将头撇到一旁,明摆着不想帮忙夺尸。
怨蛇已高高扬起蛇颈,正自顾自地准备去拖男尸。听闻这话,望过来的竖瞳里满是震惊,“沈妹子如何能妄自菲薄?”
“……”这倒不是菲薄不菲薄的事。
震惊过后又带上些对她不讲义气的谴责,“你要抛弃我?”
“……”这说法就更奇怪了。
马车里,躺在一旁看热闹的白霜霜怂恿道:“宁程翌虽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副皮囊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看,我支持你去抢。”
怨蛇喜上眉梢,转身道:“老子就晓得,还是白妹子最讲义气。”
它说的真情实意,以至于沈知遇有片刻无语,原来怨灵界的义气,只需要耍耍嘴皮子就可以了。
怨蛇眼中谴责越来越浓,眼瞅着竟是又要贴过来,沈知遇一阵喷嚏中赶紧露出一副愧疚之色:“我错了,我怎么能阻止你呢。”满面忏悔地道,“你且去抢,我精神上支持你。”
白霜霜附和:“精神上支持你!”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俩。怨蛇的目光微有迷茫:“你不同我一起吗?”
沈知遇偏过头,郑重地道:“你知道抢东西后,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怨蛇蹙眉:“抢东西最重要的不就是一个抢吗?”
沈知遇默默无语地瞧他片刻,深沉道:“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