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垤急着寻她这件事,沈知遇心中隐有猜测。大抵不过是野心勃勃的狼妖争了王位后开始担忧身上中着的奇毒,这才想起秘境里还有她这么个故人。
沈知遇原想着阆垤若来寻她,这毒她顺手便替人解了,或着出境前的哪一日,有空寻个小妖,托它将解药送到狼妖族,也算全了同狼妖族的这段渊源。
然此时偶然得知狼妖族内竟还藏着日月湖这等蕴养灵鱼的宝地,那这解药说不得还要她亲自送一趟才行。
红梅深处白雪茫茫,林间一处青木搭成的小木屋,屋内烛火曳曳,火光照耀处,一名被妖毒侵蚀了半幅心神的年轻公子静静躺在软榻之上,呼吸清浅。
沈知遇于门外拍落一身寒气,抬手阻了阿宝起身,径直来到软榻前仔细端详沉睡中的小鱼妖。
与前几日相比,李玉京他清减了许多,原本只攀附于面颊的妖纹,如今已向胸腹蔓延。
沈知遇手指抵在榻上之人的心口。
这处妖纹,昨日还不曾有……
她看得心痛,忍不住轻声问:“今日的汤药可喂过了?”
自李玉京陷入昏睡,沈知遇一日三次拿着絮语花精的根须,混着青莲蕊、龙脂蜜煎成药喂给小鱼妖,盼着这些声称可温养妖族神魂的奇花异草能让李玉京的妖纹消散些。
宁阿宝尽职尽责地守在李玉京榻前,闻言小声道:“辰时便喂过了。”只是,不起效。
沈知遇手指颤了颤。从前看话本子时,碰到心痛这类词便觉得着实可笑。她一向认为,倘若一个人的心经常痛,必然是因为那人的心脏大概率长得不太好,同情啊爱啊这种虚无的东西没什么干系。
如今有了道侣,方知情深不寿,爱至成伤并非一句虚言,现在的她就很心痛。
心底刺痛的同时又觉得不愧是她的小鱼妖,虚弱苍白成这样还是这么好看。
手指在小鱼妖的面颊上抚了一遍又一遍,沈知遇蓦然起身将人抱起。
宁阿宝一惊:“沈姐姐?”
沈知遇示意她将软榻扛起,转身朝外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这几日你与大玉便同白霜霜她们呆在一处。”
白霜霜等人的屋子就在隔壁。彼时搭这处小木屋时,因不知能住几日,沈知遇便简单搭了两处屋子。除了李玉京的这一间,白霜霜等人囫囵被她全部塞到另一间。
同是中了蛊毒的人,白霜霜的脸色却是比众人都红润许多。或许是整日躺着有些无聊,沈知遇推门进去时,正听见她缠着卫青岚讲元真界天骄与合欢宗女修的爱恨情仇。
卫青岚虽是名音修,在说书一道上却十分有天赋,一个个略显俗套英雄救美的故事在他口中被说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白霜霜身为南州妖女,初次出谷着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双目炯炯然,随着故事的深入时而会心微笑,时而紧蹙眉头,末了还要与身旁的许琳琅耳语几句。
沈知遇凑近,正听她语重心长同许琳琅道:“霜华仙姬不行,虽长得好看,但性子高冷,你爹恐不吃这套。”
她沉吟片刻:“还是媚骨圣母吧,虽不如霜华仙姬长的好看,但名字霸气,且圣母多慈悲,届时你在她面前哭一哭,诉一诉衷肠,说不准她就能帮着对付你那恶心肠的后娘……”
“……”好家伙,这是给人选后娘呢。
进了里间,沈知遇将那座她专门砍了株红梅花妖真身做成的软塌置在西北角,又将怀里的小鱼妖轻轻放下。
白霜霜等人在这处小木屋里住了整七日,至今身下仍垫着层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烂草席。如今见着李玉京一个妖,用的软榻尾上雕着的竹梅相映图都比这间屋子精致,登时眼红不已。
白霜霜一双杏眼幽幽瞥过软塌,幽幽望过她,视线最终落在窗外的一株红梅上,幽幽开口:“往日里恨不得将人藏起来,今日怎舍得将人搬到我们这处……”她顿了顿,寻了个妥帖的词:“陋室。”
那副落寞又寂寥的模样,沈知遇曾经见到过,在许琳琅身上。
“……”
自建了这处小屋,因她只给李玉京单独辟出间屋子,而没有单独给白姑娘辟出一间屋子,这姑娘坚定地认为这是对二人友情的一种亵渎和背叛,每每见到她总要不阴不阳拿话来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