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挥出第一道剑光时,心中便晓得,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与宁程翌斗法,大抵是赢不了他的。
好在她虽是个剑修,却不是个只会剑术的剑修。
当两道青白剑光擦着宁程翌身侧刮过,只在他左边留下一道浅淡划痕时,沈知遇闪身躲开张牙舞爪朝她袭来的剑气,衣袂翻飞皓腕翻转间,一柄小小铜铃已然出现在她左手间。
“叮铃——”
铃声余音袅袅,很是绵长。
宁程翌身上淡金色光韵猛然一暗,怨鬼黑色的手臂随即“噗”地一声,生生穿透他肩膀。
红色血液将地上白雪染得斑驳,少年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他撑剑挥开怨鬼,咬牙看向沈知遇指尖:“摄魂铃?!”
铃声中蕴含一丝抑制神魂的法则之力,被铃声罩住,少年体内那股磅礴灵力逐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移动。他心里惊骇,声音难以置信几乎变了调,“你怎会使用摄魂铃?”
大风鼓起,沈知遇灰色衣袖和黑色发尾飞扬漫天,她挥手将受了一剑的宁阿宝召回身后,一双细长眉眼微微弯起,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夸道:“大抵是因为我十分聪明?”
又看了眼受了打击的宁程翌,觉得这人若是能死在这种打击之下,也算一种功德。继续道:“也或许是因为我不小心拘了你的同门,又不小心知晓了你的八字,还不小心杀了个会使摄魂铃的阴尸宗门人……”
“……”宁程翌果然不负她所望,当真呕出一口鲜血,说话的声音也嘶哑了些:“同门……崔月茹,你杀了她?”
他曾与崔月茹议过亲,他的八字她自然晓得。
沈知遇咬着唇仔细想了想,很是缜密地回答道:“倒也不算全杀,呃,杀了一半吧。”
“你留了活口?”
沈知遇闻言惊讶看他一眼,不知他从何得出这种混账结论。
深觉此人侮辱了她,偏她此前在灵山之上连杀数十人,又在同阴尸宗弟子大战中失了一节腿,此时灵力不济,无法同他纠结打架时要不要留活口的问题。
贝齿用力,唇上瞬间溢出一点红。
沈知遇品着口中浓郁铁锈腥气,打起精神双手飞快结印,掐出一道法诀打在招魂幡上。
不过一瞬,炼魂幡阴气大盛。十几张人脸,或狰狞或哀嚎地自旗面上浮现出来,一个个露出痛苦表情,疯狂嘶吼着什么。
沈知遇稳住心神,手指隔空在十几张人脸上来回轻点,半晌终于轻笑一声:“找到了。”
她指尖一勾,一个灰色人影从魂幡内走出。那人影一出现,立刻无限延伸开,变成一个苍白姑娘。
宁程翌眉尖几不可察蹙了一瞬,那位苍白姑娘赫然便是崔月茹,“你竟将人魂拘入炼魂幡内……”
苍白姑娘缓缓落地,茫然望着周围。在听到声音的刹那全身猛然一颤,眼中茫然之色退散。她偏头盯着沈知遇,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张开嘴发出几句无声的嘶吼。
沈知遇和蔼一笑,指尖弹出一滴鲜血,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法印,打入崔月茹额间,“崔姑娘舍不得你呢,不如你也进去陪陪她?”
她左手微摇,掌中铜铃发出几道轻响。
苍白姑娘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眼中红光大盛,极速杀来的身影在空中生生转了一道弯,向着宁程翌扑去。
“噗——”
天幕处阴影沉沉,狂风四揭。被昔日同门缠住的黑衣少年终是没躲过沈知遇挥过来的一剑,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长剑脱手而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伤得极重,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上淡金色光韵闪现几次,终于溃散。
“沈姑娘,我乃通天门掌门亲子,秘境外亦布满我通天门的人。杀了我,你逃不出去,乃至东州素剑门也会因你一时义气而遭难……”
通天门果真查到了她背后的宗门。
沈知遇长发在风中飘飞,她生平最听不得有人拿师门威胁她,偏这人这人看出她忌惮,却依旧这么大喇喇地,无遮无掩地刺激她。
沈知遇抿了唇,漆黑的眸一动不动定在他身上,嘴角紧绷,空中炼魂幡缓缓下落,被她“咔”地攥紧手中。
连讨饶都不愿低头的少年住了口,一向沉稳的眸子中闪过些许惧意,白皙的脸被迎风招展的魂幡影子遮住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