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雨眠果然很喜欢,她拿着这幅图左瞧右瞧,连连赞叹。最后她笑着对我说:“若我死了,这个陪我下葬可好?”
笑容凝固在我脸上,我勉强道:“眠眠,不要说这个。”
“你看看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怕惹她伤心,我只好答应了,她又追加道:“你书房中我的小像,也一并下葬。”
“那要给我做念想的。”
“我都走了,你不好好过日子,念着我做什么?”
我试图再争辩,她坚决不为所动:“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但你必须好好过完一辈子,照顾好姨母和祖母,要不我就不见你了。”
“何必对我这么绝情呢?眠眠。”
“你先答应我。”
在她的强硬要求下,我昧着良心,答应了自己没信心做到的事情。
她的好精神一直持续到夜里就寝。躺在榻上,她还在一件件向我交代后事。
见我实在不乐意听,她转而说起了我们这几年的光景。
说着说着,她哭起来。
我问她怎么了,她揽着我的腰,蜷缩着我怀中,过了很久才回答。
“你这样,我好不甘心,我好舍不得,我怕的就是今天这样,我怕我不能走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的逃避会造成她的伤心,我宁可一力承担痛苦。
于是我开始哄她:“放心,眠眠,挚爱离开都会伤心的,但我们有这么几年,已经是福分了。”
“我保证你走后,我会念着你,也会好好过日子。安心些吧,眠眠,不要再哭了。”
她的啜泣渐渐平息,撑着力气抬头,吻我的脸:“我也不忘了你,到下面我也等着你。”
“崔令仪,我爱你。”
“我知道。眠眠,我也爱你。”我掐断了痛心的感觉,接受了宿命。
她靠在我肩上:“我有些困了。”
“你还痛吗?”
“不痛了,御医给的药很好。”
“那就睡吧,我抱着你。”
御医给的药已经不是对症的药了,命运会延后,但无法逃避。
我一直小心地数着舒雨眠的呼吸,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无论我多努力去听,都听不到,周围一片死寂。我甚至听到了落雪的声音,但还是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
泪没有流下来,直到我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泪都没有流下来。
次日,任谁来叫我,我都坚决抱着眠眠不起床,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母亲劝了我两次,最后毫无办法,让祖母把我劈晕,将舒雨眠从我怀中夺走。
待我醒来,她已经入殓。
我喊着要把她抱出来,母亲拦着,让我冷静些,不要惊扰她。
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一样,我想我这样守着她,她或许还会醒过来。
“她不会醒过来了,流光。”母亲看穿我的心思,一锤定音,“她已经走了,到了她母亲那边。人都逃不了阴阳两隔。”
“阴阳两隔……”我喃喃自语,觉得那副沉睡之中的躯壳,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没有回应,没有声息,我的眠眠离开了它,那她去哪儿了?我该怎么找到她?
如果没有来生,如果那都是假的,她就是消散了,就是永远离开了我呢?
母亲的嘴巴开开合合,她在讲话,可我听不到了。
后来我知道,我在灵堂晕了过去,其实没有,只是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我想去找她,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茫然地看着手忙脚乱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