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拉拢陆沉舟的。
“我跟惊寒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晏明远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
“她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功不可没。这点我承认。但一个人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会忘记自己的椅子是谁帮她搬来的。你说是不是。”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咖啡杯放下。
瓷杯碰到托盘发出一声很轻的撞击。
他没有说是不是,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继续听。
晏明远把这个反应自动解读为了默许。
“上次那个提案,”晏明远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它为什么能进审议。七比六,不是我的本事,是她的基础盘已经开始裂了。下次正式投票,需要九票才能通过章程修订。我现在有七个。还差两票。”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停留了大概三秒,然后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这边,那两票不是问题。”
这就是今天的核心议题。不是喝咖啡,不是叙旧,不是聊地产项目。是拉拢。
陆沉舟看着晏明远的眼睛。
四十二岁,比晏惊寒大十五岁,六年前输了,之后整整六年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鱼尾纹,不是年龄的痕迹,是长期压抑着某种不甘心之后肌肉习惯性收缩留下的纹路。
他以为自己现在正在发动一场反击战,正在利用晏惊寒内部基础盘的裂缝,正在找到那个可以帮他凑足九票的人。
他对面坐着的,是这些裂缝的第一个制造者。
“明远总,我有个问题。”
“请说。”
“六年前你输给惊寒,输在哪里。”
晏明远愣了一下。不是这个问题本身让他意外,是陆沉舟会在拉拢谈话中途问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输在……不够快。当时的董事会结构还没换,老一辈的人占多数,她那套‘第三代接班’的叙事正好戳中了老爷子的心结。我准备的数据比她充分,但老爷子不看数据。”
“所以你认为是运气。”
“不完全是。”晏明远想了想,“我认为是她有一个人帮她做了那些事,我那时候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陆沉舟,嘴角弯了一下。
意思是:那个人是你。
现在我也有了一张你没打过的牌,你。
陆沉舟端起美式,把最后一口喝完。
咖啡已经凉了,凉的美式比热的时候更苦更酸,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地咽了下去。
“明远总,我的立场只有一个。”
“什么。”
“晏氏的利益高于任何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
和他说“好”、“嗯”、“还行”的语调完全一样。
晏明远在他说完之后等了两秒,好像在等他在后面补一句“包括晏惊寒”或者“所以你站在我们这边”。
但陆沉舟没有补。
他把杯子里最后几滴也喝完了。
晏明远的手从咖啡杯上移开,靠回椅背。
他输了六年前那场内斗,六年后他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