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
“应酬太晚了?”
“嗯。”
他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红茶,已经凉了,是保姆提前泡好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在舌根留下涩味。
晏惊寒放下平板,站起来。
睡袍的下摆擦过椅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拿起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美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嘴唇在他左边脸颊上碰了一下。
“今天董事会,中午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
“好。”
她的手指上戴着订婚钻戒。
倒咖啡的时候钻石的切面反射出壁灯的光,小小的、尖锐的一粒白光从他眼前晃过,落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程砚。这个名字从他的舌根升起来,滑过舌尖,抵在上颚。
咽回去了。
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温度沿着喉咙往下走,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晏惊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平板。
她翻页的节奏很快,拇指从屏幕底部往上划,每隔两秒划一次。
她在查季报的数据,他看得出来。
她的眉头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皱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知道她皱眉是因为第三季度的利润率比预期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昨天下午已经看过那份报表,把需要调整的三个地方标了黄。
标记好的文档在他电脑里。
他没有发给她。
她在看报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上唇和牙齿之间留一条很窄的缝。
这个表情他看了六年,每次都是一样的。
每次他都会在她看到第三个错误的时候开口告诉她答案。
这次他没有。
她把平板放下,揉了揉眉心。
“明远今天肯定要拿利润那块说事。”
“嗯。”
“你帮我想想怎么回。”
“好。”
她把咖啡喝完,站起来,顺手把杯子放进水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没睡好。”
她点了点头,上楼换衣服去了。
他在餐桌旁又坐了一会儿。
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他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水流打在杯底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厨房里弹了一下,然后被关水的声音截断了。
玄关。
